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纳粹装甲洪流轰开布列斯特要塞的大门,东线战火骤起。莫斯科陷入一片焦灼。千里之外的延安窑洞里,刚刚点燃的煤油灯映出电报纸上的摩斯符号,斯大林的署名格外醒目——他向中共中央发出了第一封求援电报。
战争的初盘对克里姆林宫并不友好。德军兵锋直指莫斯科,苏军人员、装备损失骤增。更让斯大林夜不能寐的,是驻扎在满洲的七十万日本关东军。若日本趁机北进,苏联将腹背受敌。救火的水源在哪?斯大林把目光投向了隔着戈壁相望的中国共产党武装。
就在德国部队冲向斯摩棱斯克之际,斯大林第一封电报飞抵延安。大意很清楚:望八路军、新四军向热河、察哈尔方向展开破袭,牵制关东军。斯大林甚至附上一句强调,“如有可能,可直接在内蒙古集结主力”。对方语气急迫。
当天夜里,枣园灯火未熄。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人展开了长谈。彭德怀一句掷地有声:“真要调兵北上,防区就空了。”毛轻咳几声,放下旱烟:“能帮苏联是好事,但咱们先得保住自己。”这句不足二十个字的回应,后来浓缩到回电:“将尽力破袭交通,暂难大规模出兵。”
接下来的两年,德军一次次逼近伏尔加河;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与驻延安使节一再递交照会,共达六次。每封电报都字数不多,却句句透露出诚惶诚恐。最后一次,克里姆林宫甚至愿意无偿提供T-34坦克与“喀秋莎”火箭炮,只求中国共产党把兵力开上松花江。电文措辞恳切,也带着某种焦躁。
然而,每一封回电都维持同一基调:铁路可炸、哨卡可扰、武力正面硬拼难以为继。原因并不复杂。第一,那三年恰是敌后斗争最艰难的日子。国民政府自一九四一年起断绝八路军军饷,皖南事变后,新四军主力折损,后方封锁致根据地极度匮乏。部队弹药要靠缴获填补,主力师团仍需分兵保卫陕甘宁与各抗日根据地。
第二,实力差距过大。关东军号称“皇军第一”,拥有近千辆坦克、上千架飞机,而八路军手里连迫击炮都算宝贝。正面硬碰,得不偿失。牵制作战可以,决战实在勉为其难。
第三,东北抗联此时已从三万锐减至不足千人。杨靖宇、赵尚志相继牺牲,原本的北满、南满诸路军被迫向苏境转移,东线仅剩零星游击队。无地形依托、无补给纵深,哪来足以吸引关东军的声势?
尽管如此,中共并非坐视。四一年底到四三年,敌后破击战蔓延:平汉、同蒲、德石、津浦诸铁路线被炸毁两千余公里,华北日军不得不每年抽调数万兵力成立“治安旅”,将黑土地上的兵锋向西南回拉。斯大林后来在克里姆林宫的一次汇报上承认:“中国同志的游击战为我们赢得了三十万远东兵力的机动余地。”
日本方面为何始终没跨过乌苏里江?答案包括诺门坎阴影,也有一九四一年四月签署的《苏日中立条约》。更关键的是,美国的石油禁运让东京急于南下夺取资源,南太平洋的油田与橡胶成了更迫切的目标。北进虽能策应德国,却解决不了燃油短缺。战略天平由此倾斜。
华北的爆破声,莫斯科的霜雪,延安的煤油灯,一根线把三地拴在一起。毛主席的六次婉拒表面冷静,实则暗合“保存自己,消耗敌人,长期抗战”的总方针。斯大林虽然连连失望,却从未公开指责,因为他知道中国共产党已在用另一种方式救火——让关东军始终不敢把全部兵力推向西伯利亚。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苏军外贝加尔方面军开始越过满洲里,四个月前毛泽东刚年满五十二岁。这一次轮到斯大林兑现承诺:出兵东北,但同时索要旅顺军港、外蒙古地位等条件。国际风云如此翻腾,中共仍把主要兵力留在华北,依旧遵循那条老准绳——独立自主。
从六封电报到胜利会师,四载烽火见证两位领袖的殊途同归。斯大林要的是战略纵深,毛泽东要的是革命生存空间;目标不同,选择却在关键点上互为支撑。当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与延安的窑洞灯火在地图上隔空呼应,东亚与欧洲战局的脉络,悄然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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