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传令，所有炮火，给我盯着那个穿蓝衣服的打！”
1949年3月，陕西淳化柳林镇的阵地上，一名解放军炮兵班长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骑在马上、却没穿军装的身影。
那人正挥舞着大刀，嚣张地指挥着骑兵冲锋，但他身上那件颜色鲜艳的蓝毛衣，在满是黄土的战场上，简直比靶心还要刺眼。
谁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件衣服，一场原本一边倒的必死之局，竟然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1949年的春天，西北的风还透着股子寒气，但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的心里，早就凉透了。
这一年开头就不顺，第一野战军（这时候还叫西北野战军）发起了春季攻势，那攻势猛得像下山的虎。
彭德怀和王震去西柏坡开会了，家里是张宗逊副司令员在坐镇。
张宗逊这一仗打得漂亮，第1、第2、第3、第6军像四把尖刀插向蒲城，把胡宗南的36军打得找不着北。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第4军军长王世泰带着三个师，更是跑出了“加速度”。
他们这一路是往耀县、铜川方向打，大概是对手太弱，或者是我军士气太旺，两天时间，急行军就到了铜川城下。
第二天一开打，铜川的守军简直就是纸糊的，象征性地放了两枪，转身就跑。
第4军顺势一推，铜川解放，紧接着又是一鼓作气，耀县也拿下来了。
这仗打得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飘。
捷报传到中央，毛主席回电的时候，虽然肯定了战果，但特意加了一句重话：“告诫干部不要轻敌。”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历史无数次证明，当你觉得天下无敌的时候，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可惜，这时候的第4军上下，正沉浸在连战连捷的喜悦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这句“不要轻敌”，大概是有听没有懂，或者说，根本没往心里去。
02
胡宗南是被打疼了，眼看着地盘一块块丢，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己顶不住怎么办？摇人呗。
他在西北还有个不得不防、但又不得不用的“盟友”——“青海王”马步芳。
这马步芳虽然和胡宗南面和心不和，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胡宗南要是完了，下一个挨刀的肯定是他马家军。
于是，马步芳这次没含糊，直接派出了手下的王牌——第82军。
这次带队的，是马步芳的心腹爱将，第248师师长马得胜。
咱们得好好说说这个马得胜。
这人在西北那可是个凶名赫赫的主儿，外号“铁骑”，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当年红军西路军在河西走廊受挫，这个马得胜就是刽子手之一，手上沾满了红军战士的鲜血。
他打仗有个特点，喜欢带个枕头冲锋，意思是“不胜即死”，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
这次他带着四个骑兵团，气势汹汹地杀向淳化，目标直指一野第4军。
面对这股疯狗一样的敌人，一野总部的张宗逊是很清醒的。
他的命令下得很及时：各部诱敌深入，把拳头收回来，找准机会再打。
命令是到了，但第4军这边，动作却慢了半拍。
这也不能全怪战士们，刚打了胜仗，正想着扩大战果多抓几个俘虏呢，突然让撤，谁心里还没点想法？
“马家军又怎么样？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腿脚自然就慢了。
就这么一慢，出事了。
03
马得胜那是骑兵，四个轮子都不一定跑得过四条腿，更何况是两条腿的步兵。
就在第4军还在磨磨蹭蹭收拾战场的时候，马得胜的骑兵像一阵黑风一样卷到了柳林附近。
这一交手，第4军才发现，这回碰上的硬茬子，跟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软脚虾”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家军的骑兵冲击力极强，利用速度优势，眨眼间就切断了第4军的退路，把后卫部队团团围住。
包围圈一成，马得胜的凶性就上来了。
他指挥着骑兵反复冲击，把第4军精心布置的阵地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第4军陷入了苦战，伤亡数字直线上升，眼看着防线就要崩溃。
这种局面，让人不由得不想起两年前的“西府战役”。
04
说起西府战役，那可是彭德怀元帅心里的一根刺，也是王世泰军长的一块心病。
那时候第4军还叫第4纵队。
当时形势也是一片大好，西野主力拿下了宝鸡，缴获了堆积如山的物资。
大家都高兴坏了，觉得发了笔横财。
结果呢？胡宗南急了，裴昌会带着8万大军压了过来，马步芳的骑兵也在后面捅刀子。
本来第4纵队的任务是防备裴昌会，给主力争取时间。
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第4纵队在丢了岐山阵地后，干了一件让彭总大发雷霆的事——擅自撤退。
这一撤不要紧，把西野主力的侧翼在大白天亮给了敌人。
彭总当时就在宝鸡城里，撤得那是相当惊险，据说彭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前脚刚出院子，后脚敌人的兵就冲进来了，拉枪栓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次战役，西野虽然缴获不少，但因为撤退混乱，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算是吃了大亏。
战后总结会上，彭总拍着桌子骂：“不经请示擅自撤离，按军法是要砍脑壳的！”
如今，历史仿佛在重演。
又是轻敌，又是马家军，又是陷入重围。
要是这次再败了，这“砍脑壳”的话，恐怕就不仅仅是吓唬人了。
05
战场上，局势对第4军越来越不利。
马得胜看着被压缩在狭小区域的解放军，兴奋得脸都红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功劳，全歼这股解放军，就在眼前。
这人一狂，就容易忘乎所以。
当时正值中午，春日的阳光虽然不算毒辣，但在剧烈运动下，还是让人燥热难耐。
马得胜杀得性起，觉得身上那套笔挺的国军将官制服太碍事，竟然一把扯掉了军装外套，随手扔给了警卫员。
外套一脱，里面露出了一件做工考究的蓝毛衣。
这蓝毛衣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在西北这片黄土地上，普通老百姓穿的大多是土布灰衣，当兵的也是灰头土脸。
这抹鲜亮的蓝色，在漫天黄沙的战场背景下，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马得胜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他只觉得凉快，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两把大砍刀（这倒是马家军的传统艺能），在阵前横冲直撞，嘴里还大喊大叫着指挥冲锋。
他这副样子，确实威风，但也确实——找死。
06
第4军虽然被围，但并没有乱。
炮兵阵地上，一名眼尖的战士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显眼包”。
在望远镜里，那个穿蓝毛衣的家伙太特别了。
别人都恨不得把头缩进战壕里，他倒好，骑在马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再加上周围那些士兵对他前呼后拥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条“大鱼”。
战士指着远处喊道：“班长，你看那个穿蓝毛衣的，肯定是个当官的！”
班长举起望远镜一看，乐了：“好家伙，还真有不怕死的。传令，所有炮火，给我盯着那个穿蓝衣服的打！”
一声令下，第4军仅有的几门迫击炮迅速调整了诸元。
“放！”
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划破长空，直奔那抹蓝色而去。
马得胜正挥刀指挥得起劲呢，突然感觉头顶一黑，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那是真的准，其中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就在马得胜的马蹄子边上炸开了花。
这位不可一世的“常胜将军”，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下马背，当场就见了阎王。
这一炸，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像狼群一样凶狠的马家军，一看主帅没了，瞬间就炸了窝。
要知道，马家军这种旧式军队，维系战斗力的核心就是长官的个人威望。
长官一死，底下人立马就成了没头的苍蝇，谁也不想再拼命了。
07
战机稍纵即逝，第4军的指挥官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司号员，吹冲锋号！”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刚才还在苦苦支撑的解放军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出了战壕。
局势瞬间逆转。
马家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仗打到傍晚，第4军不仅解了围，还毙伤马家军1000多人，最大的战果，当然就是那具穿着蓝毛衣的尸体——国民党陆军少将师长马得胜。
看着那具尸体，不少战士都感叹：这人要是老老实实穿着那身灰军装，混在人堆里，哪怕是骑着马，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
这大概就是命。
西府战役的耻辱，在这一刻，算是彻底洗刷了。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得胜，用自己的生命给所有的军人上了一课：
战场上，别装，装逼遭雷劈，穿蓝毛衣挨炮击。
一件毛衣，毁了一个师长，救了一个军。
这历史的玩笑，开得也是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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