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七月二十八日天刚亮,河北蓟县白草洼的山沟里异常安静,静得让人不安。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副司令员包森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紧看着山下的路。侦察员送来消息,说有一队“伪蒙骑兵”正朝这边来。包森心里想,正好在这里设下埋伏,为部队补充枪支和马匹。
当时华北形势十分紧张。日军在冀东推行“治安强化”,一波接一波地进行扫荡。包森的部队刚刚完成一项重要任务,他们从平西根据地出发,护送一批干部,穿越敌人多道封锁线,才到达冀东。
此行一路奔波,人困马乏,战士们鞋磨破了,子弹也剩下不多。部队在盘山深处的田家峪停下来休整。包森看着疲惫的队伍,心里明白,必须打一仗来提振士气,并解决物资短缺的难题。
七月二十八日拂晓,侦察员杨泽和战士高大章气喘吁吁地跑回驻地,两人满头大汗,衣服被山间树枝刮破。他们报告,一队日伪骑兵从蓟县城出动,看样子要进入盘山。这个消息来得及时但也危险。两人原本尾随日伪,跟到石佛村时,看到敌人进村吃饭、饮马,才趁机抄近路拼命赶回报告。
包森听完,对着地图沉思片刻。他判断,蓟县的日军骑兵主力之前似乎有调动,眼前这股敌人很可能是穿着日军军装的“伪蒙骑兵”,看似强悍,实际战斗力不强。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白草洼的位置重重一点,那里两边是山,中间一道深沟,乱石遍布,战马难以奔跑。包森下定决心:“就在那儿打,把他们全部消灭!”
部队马上出发,赶往白草洼布置埋伏。包森迅速分配任务:十二团参谋长欧阳波平带一个连封锁北面沟口;特务连和其他队伍埋伏在东西两侧山坡;另派一个排守住南边山梁,防止敌人从这里逃脱。
战士们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山沟里再次沉寂,只听见草丛中的虫鸣。他们握紧手中老旧的步枪,等待敌人进入“口袋”。多数战士以为来的是伪军,以为这场仗不会太难打。但他们并不知道,正走向山沟的是日本关东军旗下的武岛骑兵中队,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部队。
上午十一点左右,武岛骑兵中队全部进入山沟。前锋日军十分警惕,没有接到命令便突然朝西面山坡开枪。枪声一响,两名八路军战士中弹,伏击战被迫提前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吃惊。日军中队长武岛须田毫不慌乱,马上指挥全体士兵下马,组织力量向西山坡发起猛冲。这些日军枪法极准,有人甚至在策马冲锋时,还能在两三百米外命中目标。二十多名八路军战士还没有接近,就被击倒。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包森在指挥位置看得清楚。他马上意识到情报可能有误,对方根本不是伪军。面对这块硬骨头,他马上改变战术。他命令原本防守北沟口的欧阳波平分兵增援即将失守的西坡阵地,同时调动机枪手移到侧翼,压制日军冲锋队形。日军几次冲锋没有突破,随即后撤到沟底的乱石堆和山洞中,凭借这些天然工事固守。战斗陷入僵持。
日军躲在岩石和山洞里,冷枪又准又狠,八路军多次试图冲锋,都被击退。包森下令停止强攻,他调集各连优秀射手,让他们各自寻找位置,专门瞄准山洞射孔射击。
战术一变,战场形势也随之改变。午后烈日当空,山沟里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冷枪声不时响起。包森的“冷枪打眼”战术慢慢生效。日军只要稍露动静,就可能被子弹击中。欧阳波平本人也是神枪手,他接过一支三八式步枪,稳稳瞄准,一名正在洞口指挥的日军军曹应声倒地。日军被死死压制在几处主要山洞内。
强攻的时机到了。八路军组织起投弹小组,战士们把多枚手榴弹捆成一束。在神枪手的掩护下,投弹手匍匐前进,接近山洞,奋力将集束手榴弹投入洞中。沉闷的爆炸声在洞内回荡。有些日军在临死前把机枪零件拆散丢掉。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历经十多个小时,最终以投弹组的猛烈攻击告终。武岛骑兵中队七十余人,除三名伤兵侥幸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歼灭。
战斗结束后,八路军战士们从日军尸体上搜出《勋功状》和军衔标识,这才彻底弄清他们的身份。此战震动整个冀东,缴获的三挺轻机枪、五十多支步枪和七十多匹战马,使部队获得了重要补充。
此后大半年,日伪军没有敢再进犯盘山地区,根据地建设赢得了宝贵时间。这场因情报失误而开始的战斗,最终成为八路军在冀东平原首次成建制歼灭日军骑兵的硬仗。
包森副司令员此后继续率领部队在冀东战斗,直至一九四二年二月在遵化野瓠山与日伪军遭遇时胸部中弹牺牲,只有三十一岁。
一九九一年,一位名叫冢越正男的日本老人专程来到天津蓟县烈士陵园。他是当年白草洼战斗中的一名日军上等兵,重伤被俘后幸存。在包森墓前,他献上鲜花,并留下一副亲笔挽联:“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不死之人,拜谒包森”。时间走到这里,仿佛让人触碰到历史那份复杂而厚重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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