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张学良口述历史》、《辽宁文史资料》、《张学良世纪传奇》、《在同张学良相处的日子里》等史料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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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6月3日,在辽宁省台安县桑树林子乡的一间简陋房屋里,一个男婴的啼哭声划破了沈寂的夜空。

这个在马车上出生的孩子,被取名张学良,字汉卿,号毅庵。

彼时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体弱多病、靠米汤维生的婴儿,会成为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

更没有人能想象,他竟能活过整整一个世纪,于2001年10月14日在夏威夷檀香山安详离世,享年100岁。

张学良的出生颇具传奇色彩。

据他自己回忆,因为父亲张作霖打胜仗,自己又出生,故被取小名"双喜"。

但他从小体弱多病,多次病危,连自己都认为活不了多久。

最后张作霖采取民间信仰仪式,装作让和尚收养,用纸人写下名字丢在庙中当替身出家,"双喜"这个名字就此作罢。

按照民间习俗,出庙时听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成为新的小名,当时听到有人喊一个小孩"小六子",于是改名"小六子"。

张学良的长寿令人费解。

陪伴张学良走过人生最后几十年的赵四小姐赵一荻,曾经对身边人透露过一个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观察。

当有人询问张学良的长寿秘诀时,这位与少帅相伴72年的女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这人啊,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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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豪门世家的成长轨迹

张学良的童年并非一帆风顺。

据史料记载,他出生时母亲赵春桂在逃难中生下他,没有奶水,全靠米汤才得以保住性命。

母亲个性刚毅,曾对年幼的张学良说过一段令人心酸的话。

十岁时遭逢乱局,母亲给了他三十个银元,装在麻袋里,告诉他:"如果有事,你就跑去安定的地方,把这三十元找个老人给了,跟他说你是张作霖的儿子,他们会带你去省城找爸爸。"

当张学良问母亲上哪去时,母亲只是说:"我就走了,你别管我。"

这种近似诀别的话语,暗示着在那个动荡年代,连军阀家眷也随时面临生死考验。

这碗救命的米汤成为了张学良终生的记忆。

即使在后来的戎马生涯和软禁生活中,他都保持着喝米汤的习惯。

据接触过他的人回忆,张学良认为米汤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容易消化,是最适合调理脾胃的食物。

这种从婴儿时期形成的饮食习惯,或许就是他"会吃"的最初体现。

1906年,5岁的张学良开始接受正规教育,师从辽西名儒崔名耀学习传统文化。

1912年,生母赵氏病逝,年幼的张学良跟随庶母卢夫人进入奉天城。

1913年,他又拜金梁为师,接受更加系统的古典教育。

优越的出身为张学良提供了良好的教育环境,但同时也让他过早接触了上流社会的各种享乐方式。

据史料记载,张作霖的大帅府生活极其奢华。

府中常年储备上好的鸦片用来招待客人,张作霖夫妇也要享用,身边的佣人、秘书、副官们也上行下效抽食鸦片。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吸食鸦片被视为一种时髦和上档次的行为,甚至某种程度上体现着社会地位,如同现在有人点咖啡要发朋友圈炫耀一样。

张学良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

1915年,张学良师从白永贞学习,与周大文、胡若愚、李宜春、高胜岳结拜兄弟,并参加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二十一条"的运动。

1916年春,他与于凤至结婚。

同年开始从奉天督军署英文科科长徐启东学习英语,并经常参加奉天基督教青年会活动,结识了不少外国朋友。

这些经历为他后来的人生轨迹埋下了伏笔。

【二】军旅生涯与恶习养成

1917年,16岁的张学良开始在父亲的军中服役,正式踏入军旅生涯。

1919年3月,他进入东三省陆军讲武堂炮兵科学习。

在校期间,他结识了战术教官郭松龄,两人年龄相差14岁,却成为忘年之交。

郭松龄北京陆军大学毕业,曾任广东军政府警卫军中校参谋、韶关讲武堂教官,学识渊博,品格高尚。

1920年4月,张学良以炮兵科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讲武堂毕业,经过四次定期考试,三次获得第一名。

毕业后,他被任命为东北军第三混成旅第二团团长,负责保卫张作霖的人身安全和奉天的治安维护。

张学良力荐郭松龄担任第二团团长,将这位良师益友带到奉军体系中。

郭松龄对张学良的影响极其深远。

这位生活艰苦朴素的军官,在人欲横流的时代能严格约束自己,也严格要求张学良。

他经常规劝张学良不要染上旧军阀的恶习,不要打麻将和抽大烟,要多读新书刊,接受新思想。

对于郭松龄的铮铮直言,张学良都乐意接受,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师友情谊。

1922年第一次直奉大战中,张学良与郭松龄指挥的东路军奉军第三混成旅表现出色。

经过霸县战斗和山海关阻击战,成为第一次直奉大战中奉军唯一取胜的部队。

这次胜利大大提高了张学良在奉军中的声望。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张学良任镇威军第三军军长,与第一军组成"一、三联军",主攻山海关一线,再次取得重大胜利。

然而,1925年发生的郭松龄倒戈反奉事件,对张学良几乎是灭顶之灾。

郭松龄因不满张作霖的某些政策,发动兵变反对奉系,最终失败被杀。

这个打击对张学良而言难以言喻,他失去了一位真正的良师益友,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管束他的行为。

巨大的精神创伤让张学良开始借毒消愁,正式与鸦片结缘。

由于性格恣放,加上失去了郭松龄的约束,他时常无法克制自己,吸食鸦片渐至成瘾。

据当时的记录,郭松龄事件后张学良不再设副手,军政大事一切由自己决定,每当疲劳困顿时就靠吸食鸦片提神,长此以往,竟成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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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瘾缠身的痛苦岁月

1927年,为了对付蒋介石领导的北伐军,不满26岁的张学良担任东北军第三、四方面军军团长,指挥部队在河南与军阀吴佩孚的部将靳云鹗作战。

由于东北军轻敌和部分指挥官贪功冒进,造成东北军被三面包围,损失惨重,进攻和撤退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在那些面临军事危机的不眠之夜里,张学良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每天都有军官到司令部请求撤退,都被他严厉拒绝。

为了忘却烦恼,打发痛苦的不眠时光,他开始依靠吸食鸦片来麻醉自己。

这种依赖一旦形成,便难以摆脱,长期以往竟成为严重的毒瘾。

1928年6月4日,父亲张作霖在皇姑屯遇日军炸死,对张学良而言无疑是又一次巨大打击。

失去父亲的悲痛,加上对日本侵略暴行的痛恨,让他更加频繁地依赖毒品麻醉身心。

虽然他深知鸦片有害,也承认吸大烟是不光彩的行为,曾对周围人说:"一个活人不能叫一个死东西管着。"但要彻底戒除谈何容易。

1928年夏天,张学良决意戒除毒瘾。

但他病急乱投医,听信杨宇霆的建议,使用一种名为"巴文耐鲁"的日本进口注射药物戒毒。

这种药物据说对戒除鸦片有特效,张学良便让私人医生马扬武为其注射。

岂料这种日本药物虽然能去瘾止痛,但里面含有海洛因成分,注射久了产生习惯性依赖。

结果一段时间后,张学良虽然放下了烟枪,却再也离不开吗啡针。

针瘾愈演愈烈,一天之内需要注射多次。

即使在接见宾客、举行宴会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也必须离席入内注射。

这种状况不仅让身体孱弱不堪,还经常引人误解。

有一次,时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的汪精卫到北平看望张学良。

张学良强打精神陪汪精卫谈话,勉强支撑了一个多小时后,实在没有精神了,只得请汪精卫稍候,自己召医官进里屋注射吗啡。

注射完毕,又赶快出来继续陪谈。

汪精卫将此举视为张学良摆架子,对他无礼,从此与张学良结怨。

张学良认为医官不辨真伪,盛怒之下将马扬武逐出帅府。

到了1930年代初期,张学良的吗啡瘾已经严重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据齐邦媛回忆,父亲齐世英见到的张学良"身上打吗啡都没有地方了,没有地方下针了"。

当时的张学良消瘦蜡黄、时不时痉挛颤抖,浑身布满针孔,每次注射都要费很大劲才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从1928年到1933年的五年时间里,毒瘾问题一直困扰着这位年轻的将领。

【四】生死戒毒的艰难历程

1933年,热河战役失利后,张学良在全国舆论的谴责声中引咎辞职,决定出洋考察军事。

他最好的朋友、时任代理行政院长的宋子文亲自为他安排出国手续。

宋子文当时掌握着行政院的实权,由他亲自安排属于特事特办,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宋子文提出了一个重要条件:必须先戒掉毒瘾再出国,否则一个来自中国的将军每隔15分钟就要注射毒品,这不仅损害个人形象,也有损国家形象。

张学良的私人顾问端纳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认为戒毒势在必行。

面对可能影响国家形象的指责,作为一个"好勇斗狠"的人,张学良受不了别人攻击他影响了国家形象。

当年30岁不到的他空降南京担任高官,已经引发大量同行的嫉妒和仇恨,特别是那些从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前辈。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可以幸灾乐祸地嘲讽他,这让张学良无法忍受。

1933年初,张学良毅然决定戒毒。

他把家人都召集到屋里,郑重宣布:"我已决定,无论如何要戒除毒瘾。"

并当着众人的面,把实弹手枪放在枕头底下,严厉警告说:"你们记住,从我戒治之日起,无论任何人,看见我怎样的难过,也不许理我,如果有人拿毒品给我的话,我马上拿这支手枪打死他!"

于凤至和赵四小姐等人听了张学良的话,都瞪大了眼睛。

戒毒本是她们对少帅的共同企盼,但她们没想到张学良会选择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开始戒毒。

看着张学良铁青的脸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大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戒毒过程在上海的一家德国医院进行。

外国医生米勒负责主要治疗工作,并聘请了上海医师庞京周担任助手。

据当时的看守回忆,负责医治的医生们可以说是冒了生命危险,因为张学良的部属曾对米勒大夫发出警告,如果张将军被戒死,一定要把他枪毙。

十天的戒毒过程极其痛苦。

据张学良后来在接受采访时的描述,他只能概括地说"昏迷了一个礼拜差不多",无法详细说明那个痛苦的过程。

根据成功戒毒案例的经验,有效的方法就是硬扛,毒瘾发作时死扛着不吸,扛过一段时间人体会逐渐减少痛苦物质的分泌,直到恢复正常水平。

但能扛过去的人寥寥无几。

戒毒的第八天,张学良已经可以下地行走,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尤其是负责医治的医生们,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可是到了第九天,张学良又回到全身剧痛、卧不能起的状况。

大夫们苦着脸愁眉不展,离开病房去商议对策。

在这个关键时刻,张学良想起了两件往事。

其一,是他在河南与直系靳云鹗作战时,俘虏了靳部军长马文远。

马文远有极深的鸦片烟瘾,看管中因索要大烟未遂,打闹叫骂不停。

张学良一怒,命令士兵给马文远戴上刑具。

马文远烟瘾大发,挣扎昏睡了十多天,竟然把毒嗜戒除了。

释放时,马文远特意前来向张学良致谢,表示一生从此脱除毒品纠缠。

其二,是同僚韩麟春的经历。

一次退却时,仓皇中韩麟春的勤务兵将烟具遗失。

到达宿营地后,韩麟春气愤地说:"好!仗打败了,我的烟枪也被缴械了,从此再也不抽了!"

勤务兵找来新的烟具,韩麟春坚决不用。

到了午夜,韩麟春因毒瘾发作无法入睡,起身来回踱步。

张学良劝说:"老韩,抽点吧!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韩麟春绝对不肯,仍然来回踱步。

张学良说:"你不抽,弄得我也不能安眠。"

韩麟春发狠,用力在自己头上重重打了两拳,自言自语道:"韩麟春,你真没有男子汉骨气,把烟枪被人缴械,你还有脸抽烟?你犯的是什么瘾!赶快上床给我睡觉。"

说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就这样把烟瘾戒掉了。

回想这两个往事,张学良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父亲还在世,也会像他对待马文远那样硬性为他戒除毒瘾。

况且自己难道不如韩麟春,没有男子汉的骨气!

想到这里,张学良学韩麟春的做法,往自己头上狠狠打了两拳,暗下决心彻底戒除毒瘾。这两拳如当头棒喝,成为戒毒过程的转折点。

猛烈的自制手段与自省,使张学良远离了不良嗜好。

据张学良的外籍好友端纳回忆,米勒大夫能够让张学良"脱胎换骨成另一个新人",令人十分惊奇。

张学良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心的力量是如何的不可思议。"

戒毒成功后,1933年4月11日,看起来精神不错的张学良带着夫人于凤至、秘书赵四小姐,顾问端纳,以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副官和其他随从几十人,乘船前往意大利开始欧洲之行。

成功戒毒不仅拯救了张学良的身体,更重要的是锻炼了他的意志力,这种坚韧不拔的品格为他后来漫长的软禁生活奠定了坚实的心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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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大利期间,张学良多次会见墨索里尼,深入了解法西斯主义的管理理念。

墨索里尼向他透露了意大利崛起的秘诀:"工作是大家的,讨论是少数人的,决定是一个人的。"

张学良对这种强势领导的理念颇为认同,认为中国也需要一个强势的领袖。

1936年回国后不久,西安事变爆发。

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发动兵谏,扣押蒋介石,逼迫其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12月25日,张学良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到南京,从此开始了长达55年的软禁生涯。

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软禁初期,张学良被关押在南京太平门外孔祥熙的陵园公馆。

蒋介石对如何处置张学良颇为为难,杀掉他会激起民愤,放掉他又担心后患,最后采取了折中办法:既不杀也不放,而是长期软禁。

在生活上给予优厚待遇,但严格限制人身自由。

1940年,于凤至因患乳腺癌前往美国治疗,赵四小姐毅然将年仅10岁的儿子张闾琳托付给美国友人,回到张学良身边。

这一决定意味着她将与儿子分别15年,自己也要承受与世隔绝的痛苦。

从此,赵一荻开始了长达60年的陪伴。

软禁期间的张学良,从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少帅,变成了一个被严密监视的"囚徒"。

失去自由的痛苦、与子女分离的痛苦、前途未卜的痛苦,这些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普通人。

然而,张学良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