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九七六年9月，加拿大多伦多一家破旧的免费养老院里，面对蜂拥而至想听“独家爆料”的外国记者，那个坐在轮椅上、半身不遂的中国老人，盯着报纸上毛泽东逝世的消息，憋了半天，只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10个字，像是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还有那彻底认输的无奈。
在场的人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连翻身都困难的老头，当年可是能和毛泽东分庭抗礼的角色，是手握红四方面军重兵的“张主席”。
可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仅仅过了三年，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竟然因为中风身体动不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不起来，就这么活活冻死在了养老院的硬板床上。
这结局，比小说还荒诞，比戏剧还讽刺。
要说这人生的过山车是怎么开到这一步的，那还得把日历翻回到一九三八年的那个清明节，那是他命运崩盘的起点。
那年的四月四日，黄帝陵前香烟缭绕，国共两党的大人物都来了，说是要共同祭祖，展示团结抗战的决心。
身为陕甘宁边区代主席的张国焘，站在队伍里，看似一脸肃穆，实则心怀鬼胎，他的眼神根本不在那巍峨的陵墓上，而是在悄悄瞄着国民党那边的几辆黑色轿车。
祭祀仪式刚一结束，众人还在那寒暄客套呢，张国焘突然动了。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就钻进了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的汽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还没等警卫员反应过来，那车屁股后面就冒出一股黑烟，卷起黄土，一溜烟跑没了影。
警卫员在后面喊：“主席，咱还得回延安呢！”
回延安？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张国焘就把自己从共产党的领袖，变成了国民党的投诚者；把自己的下半生，从“革命元勋”这条道，硬生生拐到了“众叛亲离”的死胡同里。
他以为那辆车开向的是荣华富贵，是高官厚禄，是能让他翻盘的“康庄大道”。
实际上呢？那是一辆开往深渊的灵车。
02
张国焘这一跑，延安那边虽然震动，但处理得那是相当仁义。
反观张国焘，到了西安，连八路军办事处的大门都不进，非要住进国民党的豪华招待所，那副急不可耐要和过去划清界限的嘴脸，连国民党的人看了都觉得好笑。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武汉。
这时候，中共方面还是没放弃他，周恩来、李克农这些人，那是真急啊，那是真把他当战友看，轮番上阵去劝他。
周恩来在饭店里，苦口婆心地给他摆事实、讲道理，甚至仁至义尽地给他列了三条路：
第一，回党工作，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第二，身体不好，那就请长假休息，党养着你；
第三，实在不行，你自动脱党，好聚好散，别搞得大家脸上都无光。
周恩来甚至还特意叮嘱他：“你别急着回话，好好考虑两天。”
这话说到这份上，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可张国焘是怎么干的？
周恩来前脚刚出饭店门，他后脚就干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他直接让人把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给找来了。
这操作，简直就是把“我要当叛徒”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他见到戴笠那副谄媚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中共高级领导人的骨气？简直就像个急着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商贩。
戴笠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是搞情报的人精。
看到张国焘主动送上门，戴笠心里估计都乐开了花：这可是条大鱼啊，只要榨干了他肚子里的货，那可是大功一件。
最让人唏嘘的，还得说是张国焘的老婆杨子烈。
张国焘跑的时候，那是真的绝情，连老婆孩子都没打招呼，把他老婆一个人扔在延安。
那时候杨子烈肚子里还怀着6个月的身孕呢。
后来中组部找杨子烈谈话，陈云当面告诉她：“张国焘走了。”
杨子烈当时就感觉天塌了，整个人懵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时候，人性的高下立判。
按理说，丈夫叛变投敌，老婆在那个年代能有好果子吃？
可毛主席是怎么做的？
杨子烈哭着喊着要去找张国焘，毛主席不仅没为难她，还十分大度地伸出大拇指说：“你若是能把他找回来，那你就是共产党的大功臣。”
甚至在杨子烈临走的时候，毛主席还专门写了张条子放行，说了句让人泪目的话：
“你是好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好。你去了汉口，将来生孩子的费用，党里可以负责；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再回到党里来。”
听听，这是什么胸襟？
一边是抛妻弃子、一心投敌的丈夫；一边是仁至义尽、甚至包揽抚养费的领袖。
杨子烈拿着路条走了，可她这一走，也彻底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悲剧。
党对她仁至义尽，她却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这只鸡已经跳进了火坑，她也得跟着跳下去。
03
到了国民党那边，张国焘以为自己是奇货可居，蒋介石肯定得把他捧在手心里，高官厚禄那是少不了的。
结果呢？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蒋介石那个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真正信任一个叛徒？
在老蒋眼里，你张国焘今天能背叛共产党，明天就能背叛国民党，这种人，只能利用，绝对不能重用。
于是，蒋介石直接把他扔给了戴笠。
戴笠刚开始对张国焘还挺客气，那是为了榨干张国焘肚子里的情报。
那段时间，张国焘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戴笠每次请客吃饭，都要把张国焘拉上，指着他对大家说：“看看，这就是张国焘先生。”
那口气，不像是在介绍一位朋友，倒像是在炫耀自己刚买的一件古董，或者说，一个战利品。
张国焘呢？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是拼了老命地表现。
他建议国民党搞个什么刊物，专门骂共产党，想以此来“唤醒”青年。
结果蒋介石根本不搭理他，陈立夫也没给他好脸色。
张国焘还不死心，甚至还想去策反以前的老部下。
最打脸的一次是在一九四二年。
那时候国民党在重庆抓了个地下党员，张国焘一听，觉得机会来了，自告奋勇要去劝降。
他心想，凭我以前的身份，那个小党员见了我，还不纳头便拜？
他走进审讯室，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刚一报名字，那个地下党员确实惊了一下。
但紧接着，人家根本没给他留面子。
张国焘威逼利诱，让人家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还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我懂”的恶心嘴脸。
那个地下党员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鄙视，冷冷地回了一句：“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会做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张国焘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张了张嘴，最后灰溜溜地扔下一句：“我也是为你好，你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逃一样地离开了审讯室，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那个地下党员后来牺牲了，成了烈士。
而张国焘，活着，却活成了行尸走肉。
军统里的人也看不起他，甚至专门派了个特务小组，名义上是保护他，实际上就是监视他。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在那边是众叛亲离，在这边是猪狗不如。
戴笠后来也看出来了，这人肚子里也没啥货了，对延安也没啥破坏力，渐渐地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那个曾经让他“红得发紫”的军统大院，最后成了他的冷宫。
04
时间一晃到了一九四八年底。
国民党兵败如山倒，蒋介石开始往台湾撤退。
这时候，能不能上船，就是检验地位的试金石了。
张国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去找毛人凤，问：“我的船票呢？怎么没人通知我走啊？”
毛人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了句杀人诛心的话：“你倒不如就留在大陆，这样我们在共产党那边也有了一位共事多年的老朋友，这比跟我们走作用大多了。”
听听，这叫人话吗？
这意思就是：你没用了，你是垃圾，我们可以把你当弃子扔了。
张国焘哪敢留啊，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留下来能有好果子吃？
最后，他死乞白赖地带着老婆孩子，在这个混乱的时刻，自己掏腰包买票，狼狈不堪地跑到了台北。
到了台北，住在一个破招待所里，左等右等，没人理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人给他安排。
他终于明白了，蒋介石这是彻底不打算要他了。
为了保命，他又带着全家跑到了香港。
在香港的日子，那叫一个惨。
为了养家糊口，这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只能靠给小报写点文章赚稿费，内容无非就是骂骂共产党，博点眼球，赚点那个年代的流量钱。
后来朝鲜战争爆发了，黄金价格大涨。
张国焘一看，觉得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把手里仅剩的5000美金积蓄全拿出来，也不懂什么金融规律，一头扎进了金市炒黄金。
结果呢？朝鲜战争一结束，金价暴跌。
张国焘那点棺材本，赔了个底掉，一夜之间回到了赤贫。
这时候，全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又想起了共产党，想起了毛主席。
一九五三年，他通过新华社香港分社，给中央写信，暗示自己想回去。
你猜中央怎么回的？
刘少奇很快就回信了，意思很明确：回来可以，但是要写个检讨，深刻反省当年的错误。
这要求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可张国焘那个死要面子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觉得写检讨太丢人，这事儿就黄了。
到了一九五八年，实在活不下去了，他又托人求助，这次是直接要钱。
毛主席看到了简报，还是心软了，批示说：劝张国焘隔断同美国人的关系，如能做到这一点，可以考虑给予个人生活补助。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张国焘呢？他哪怕穷得叮当响，还是舍不得美国人给的那点“情报费”和“采访费”。
为了那点美元，他拒绝了最后的救赎。
05
失去了最后一次回归故土的机会，张国焘的晚年，注定要在凄凉中度过。
他在香港待不下去了，后来听说加拿大的福利好，老人看病不要钱，于是就跑去投奔在多伦多的大儿子。
到了加拿大，他和大儿子住了一段时间，发现儿子生活也不宽裕，实在不好意思拖累孩子。
也是那个时候，多伦多有个政策，65岁以上老人可以免费住养老院。
张国焘一听，既然有免费的地方，那就搬吧。
于是，这位中国现代史上的重要人物，住进了一家条件简陋的慈善养老院。
一九七六年，毛主席逝世。
记者的采访让他短暂地回到了公众视野，但也仅仅是那句“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又中风了，半身不遂，只有一只手能动。
他的老伴杨子烈，也是一身的病，还要照顾他，两个残烛般的老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凄惨。
那时候的养老院，条件可没你想得那么好。
护士少，病人多，按了铃半天都没人来。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多伦多特别冷，大雪下了好几天，整个城市都被冻透了。
12月3号的那个晚上，寒风呼啸，窗户缝里都透着冷气。
张国焘躺在狭窄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几床毛毯和被子，这可能是他抵御严寒的唯一屏障。
半夜里，他想翻个身，结果动作太大，身上的毛毯和被子一下滑落到了地上。
如果是正常人，弯腰捡起来就行了。
可对于一个瘫痪在床、行动不便的82岁老人来说，这个动作比登天还难。
他试图伸手去抓，那只还能动的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却怎么也够不着那温暖的被子。
他想按铃叫护士，可按了半天，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根本没人回应。
那可是加拿大的冬夜啊，零下几十度，屋里的暖气可能也不足，寒气顺着地板缝往上钻，直往骨头里渗。
他就那样在这个冰冷的夜里，绝望地看着地上的被子，身体一点点变冷，血液一点点凝固。
这一夜，太漫长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家人和护士赶到的时候，张国焘已经硬了。
他冻死了。
曾经，他在鄂豫皖苏区，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为之奔腾；
曾经，他在长征路上，野心勃勃想要另立中央；
曾经，他以为投靠国民党就是投奔了光明大道。
可最后，他连一床给自己保暖的被子都抓不住。
这就是历史给他的最终判决，残酷而又精准。
在他死后，因为家里太穷，连丧葬费都凑不齐。
最后还是杨子烈没办法，想到了蒋经国。
当年在苏联的时候，张国焘对蒋经国还算照顾，杨子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托人带了个话。
蒋经国听说这事儿，估计也是感慨万千，汇了3500美金过来。
靠着这笔钱，张国焘才勉强下葬在了多伦多的公墓里，结束了他这跌宕起伏、又充满讽刺的一生。
06
张国焘这辈子，算计了一生，最后却算漏了自己的结局。
一九二七年的卢德铭牺牲时，毛主席痛呼“还我卢德铭”，那是对战友的真情；
一九七九年的张国焘冻死时，身边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其实，从他踏上那辆国民党轿车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后来的日子，不过是行尸走肉般的苟延残喘。
那晚掉在地上的不仅仅是一床毛毯，更是他丢掉的信仰和尊严，怎么捡都捡不回来了。
历史从来不说话，但历史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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