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8日清晨，北京协和医院的灯光还带着夜色的余温，一条简短却沉重的消息在走廊里流动：96岁的谷牧离开了人世。

吊唁室很快布置妥当，白底黑字的挽联写着“谷牧老书记永远活在人民心中”。医务人员说话放轻，当年常跟谷牧打交道的老护士一再嘱咐年轻同事：“能不出声就别出声，这位是共和国的老功臣。”

午后两点，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来。叶帅之子叶选宁先到，李先念夫人林佳楣随后抵达。最打动在场人的，是毛主席的二女儿李敏的身影。她拄着手杖，旁边紧紧跟着女儿孔东梅。看到灵柩的一瞬间，李敏眼圈通红，泪水滑下来。在场者压低声音：毛主席的女儿来吊唁主席最后一位副总理，历史仿佛在这一刻完成闭环。

李敏对谷牧的敬重源远流长。1948年9月24日济南解放，年仅34岁的谷牧担任济南市委书记兼市长。城头还冒着硝烟，他就开会商量平抑物价、调运粮食。一名老战士回忆：“谷书记说，百姓还在抢咸菜，就别跟我谈大计划。”这种务实作风，很快传到中南海。

1952年初春，毛主席南下视察，火车经停济南。工作人员跑上月台：谷牧同志，主席点名让您上车。车厢里，毛主席开门见山：“济南的报告我看了，干得不错嘛！”两人谈工业、聊粮价，顺带探讨诸葛亮到底算不算山东人。气氛轻松，事关民生的议题却一句都没落下。

此后20余年，谷牧在上海、北京多地历练。1964年，他已是国务院三办副主任，直接参与国家“三线建设”论证。文件往来多如雪片，他仍坚持亲笔给每份报告划重点。秘书劝他多用钢笔圈阅，他摆摆手：“脑子对了，比笔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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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毛主席和周总理相继病重。新任国务院副总理中，谷牧专管经济口，协助小平同志扛起复苏大局的重担。那年春天，周总理住院，数次召他到病床前，商议恢复铁路运力、保证春耕柴油。护士偶尔听见，总理低声交代：“把化肥、纱布、煤炭这仨数字盯死，别让老百姓挨饿。”

1976年9月9日凌晨，毛主席逝世。全国悲恸，决议迅速作出——保留遗体，修建纪念堂。华国锋主持会议，点名谷牧负责。谷牧当场表态：“主席遗体若有闪失，我们都是千古罪人。”为了水晶棺，他三进北玻集团，两个月里批示签名超过六百次。12月，第一具光学玻璃水晶棺定型，他拿手电逐寸检查，连螺丝帽的倒角都不放过。

1977年9月9日，人民大会堂前广场人潮如海。毛主席纪念堂竣工，水晶棺正式启用。站在队伍一侧的谷牧脸色灰白，连续奋战近一年令他暴瘦十斤。可听见群众“主席万岁”的呼号，他只是长喘口气，默默站直。

进入改革开放年代，谷牧又成“特区侦察兵”。1983年，他到深圳蛇口码头，蹲在地上摸沙土。随行干部疑惑，他笑道：“地气要是热，招商才会快。”次年，《关于经济特区若干政策的汇报》摆到小平同志案头，其中15条建议被直接吸收进中央文件。

岁月催人老。1993年，谷牧从国务院领导岗位卸任，但仍兼中国孔子基金会会长。有人劝他歇一歇，他摇头：“读书做事，哪能分家？”此后十几年，他整理经济口档案，先后口述完成《从济南到深圳》《水晶棺前后》等资料，细节之多让档案馆人员称奇。

2009年5月，谷牧病重住院。偶尔清醒，他最常说的竟是“谢谢”。护士问他疼不疼，他只回一句：“不碍事，别麻烦大家。”11月6日15时08分，心电监护仪划成直线。陪在旁边的医生红了眼眶：“谷老，任务完成了。”

两天后，李敏在灵堂前痛哭的情景，被不少老同志记在心里。谷牧是1976年国务院班子里最后离世的一位副总理。从济南解放到改革开放，他跨越三十年风雨，无论称呼市委书记、副总理还是“三朝老人”，都绕不开一个核心评价——把群众的冷暖放在前头。

没有仪式感的收尾，只有人们口耳相传的记忆。就像李敏离场时低声说的那句：“谷叔，一路走好。”随后，她把一束白菊放在灵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