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七月的一个闷热夜晚,北京丰泽园的树叶几乎不带声响。灯光透过菊香书屋厚厚的窗棂,高智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他知道屋里的人正翻着材料,却迟迟不敢抬脚。就在前一天,叶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略带玩笑味儿的话:“陕北娃,明天起你跟主席一桌一屋,别犯怵。”高智嘴上说“是”,心里却七上八下,这可是和自己在延安仰望多年的那位“天上星”。

门开了,罗光禄用眼神示意他进去。毛泽东坐在床沿,手里仍握着一本线装书,灯光把他的面庞映出略显倦意。“你叫啥?”湖南口音里拖着尾音。高智深吸一口气:“高智。”毛泽东点点头:“高——智,好记。”这一晚没有更多寒暄,倒让高智放松不少。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领袖并非遥不可及,反而像延安夜路上那座总能找到方向的宝塔,亲切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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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智的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1943年,陕北绥德师范的课堂里,老师刚在黑板上写完几行算术,他已经琢磨着另一件事——去延安见毛主席。成绩优异的他竟拉着十来个同窗,一路徒步七天,鞋底磨穿才望见宝塔山的轮廓。可那天夜里,只见银河满天,不见主席的身影。失落归失落,却也就此被分到中央机关机要科,他逐渐明白,跟在后方守好电报同样重要。

1947年夏,小河村的窑洞里热浪翻滚。蒋介石的“重点进攻”被粉碎,西北野战军酝酿反击。机要科众人忙里偷闲,黑豆煮得硬得咬不动,吃多了直“放雷”。院子里笑声一片,毛泽东顺着声音出来问:“黑豆好吃吗?”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闷响。毛泽东抬手半开玩笑:“这是谁回答‘不’呢?”众人笑成一团。紧接着,他语气一转:“再忍几个月,就能吃敌人仓里的米面。”第二个月,沙家店战役打响,整编三十六师灰飞烟灭,西北战局豁然开朗。

转眼已是建国后。1953年,高智接到调令,正式成为机要秘书。从那时起,他才真切体会到毛泽东日常工作节奏——白天会见外宾、批阅电文,深夜散步、聊天,往往清晨才入睡。一次月明星稀,毛泽东背着手沿长廊踱步,忽然喊:“高智,过来。”高智快步跟上。“全国我只管两个半人。”毛泽东看着远处树影,语气平静。高智愣住:“主席,哪能呢,您得管亿万人。”毛泽东摇头:“不,我能管的就两个人——你和罗光禄。还有半个,我有看法没办法。”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高智心头一震,他第一次意识到,领袖肩上的担子沉重到什么程度。

毛泽东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细致,却也极少摆架子。高智摸准了他的习惯,特地做了件多口袋坎肩,文件按轻重缓急分类塞好。毛泽东用得顺手,后来打趣:“你这身行头,和钟表匠差不多,掏啥都有。”高智哈哈一笑,心说秘书就得“万金油”。

游泳是毛泽东的爱好,湘江、长江都留下他的身影。1959年六月,他南下长沙。高智照例询问需不需要准备游泳事宜,毛泽东头也不抬:“不游。”第二天,警卫部门仍按惯例备好救生船,罗瑞卿放心不下。高智拦住:“主席明说不游,咱别自作主张。”罗瑞卿皱眉:“安全第一。”高智咬牙:“真出事我负责。”那天船在江面缓缓行驶,毛泽东果然只把手伸到水里拍了拍,没有下水。岸边的准备工作无人察觉,但高智知道,若是擅自安排,恐怕又得挨批。

1962年春天,毛泽东把高智叫到颐年堂:“想不想去地方锻炼?”一句话让高智愣住。他舍不得,却更懂形势。“我听组织安排。”毛泽东沉吟片刻:“那就回陕西吧,农业、教育都行。”临别前,两人合影。毛泽东把他送到门口,轻声叮嘱:“到了黄河边,替我看看那里的水。”十年朝夕,一别竟成难再见。

高智赴西安任职,清简得惊人,一辆吉普载着全部行李。有人说他傻,他摆摆手:“攒不下什么,带走的够用就行。”他常给毛泽东寄当地小米,主席一封短信回过来:“小米收到,安心工作。”寥寥数语,却令他激动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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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九月九日凌晨,西安的收音机传出缓慢而低沉的播音,高智跌坐在地。间隔十四年,他再没能兑现“打前站”的承诺。七天后,他站在人民大会堂水晶棺前,泪水模糊视线,耳边仿佛又听见那湖南口音:“高——智,这名字厉害。”

多年以后,他对友人回忆那段岁月,不谈功勋、不谈职位,只念一句:“老人家说过,他只管两个半人,我是其中之一,我得对得住这句话。”静默良久,他抖了抖手里的老照片,照片里毛泽东微笑,高智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