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3年冬天,镐京宫里油灯晃着,光忽明忽暗,周武王姬发盯着帐顶那张不动的蜘蛛网,喉咙里喘着气,断断续续的,他刚过四十,身子像被抽了骨头,瘫在软榻上,窗外雪细细地落,可他心里的火灭不了,商朝七十万大军到底去了哪儿,他才十三岁的儿子,怎么撑得住这马上要散的江山。

两年前三军在孟津会盟的情景还像在眼前,武王记得牧野平原的晨雾刚散,商纣王的奴隶兵就掉转了矛头,周军三千虎贲踩着尸堆冲向鹿台,七十万奴隶兵全乱了,其实不过是些光脚的农夫和矿工,武王忽然明白,他打垮的只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活人,真正的对手还在东南,那支去打东夷的商朝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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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洛邑的营建才刚过三成,传令官一喊,武王猛地抬了头,他记得龟甲上刻过“宅兹中国”,却忘了镐京到洛邑八百里路,分封的七十一诸侯,太公望带齐国的人往东去了,周公旦的鲁国在泰山脚底下,连最年长的弟弟管叔也带着三监守着朝歌,西岐老家能调的兵,眼下只剩三万西六师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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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公分封的安排这时候成了催命符,燕国得守着幽云十六州,晋国要拦着北狄的骑兵,卫国得盯着朝歌那边的残余,最麻烦的是那些异姓诸侯,比如陈胡公,武王把长女嫁给他时,他连贺礼都用陶罐装着,这些所谓的盟友,怕是连城门钥匙都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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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咳嗽声把周公旦惊醒了,他看见武王的手指死死掐着案几,指甲缝里还带着牧野之战时的血,周室根基太浅了,武王的脑子开始发昏,眼前又浮出父亲临终的样子,周文王在牖里牢里熬了七年,才攒下三分天下有其二的家当,自己却四年工夫,就把这张底牌烧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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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武王放不下心的,是那个在宫门外磕头谢恩的少年,姬诵接过天子玉珏时,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刚冒头的春笋,朝堂上那些满头白发的诸侯,都在等着瞧热闹,武王忽然想起三天前,有个叫利的青铜匠送来新铸的簋,上面刻着辛未两个字,那是牧野之战的日子,可没人留意,簋底偷偷刻着个商字纹。

大王,周公旦一把扶住晃动的帝王,要不要叫成王来,话还没说完,武王就咳出一口血,溅在案头的《洪范九畴》竹简上,把商纣王当年占卜的龟裂纹全染红了,他知道,这少年要接下的,不光是一个王朝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