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对面的男人刚坐下,我就决定用最快的方式结束这场相亲。
"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放下菜单,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能生孩子。"
我等着看他脸上出现那种熟悉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是礼貌性的微笑和"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这套流程我已经经历过七次了。
但这个男人没有。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笑容。
"巧了,"他说,"我也不能。"
我以为我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也不能生孩子。"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天性的,没办法治。"
我们就这样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窃窃私语。
然后,我们同时笑了出来。
那是我三十年人生里,最荒诞也最温暖的一个瞬间。
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单身,独居,养了一只猫。
三年前,我被确诊为多囊卵巢综合征,医生说自然怀孕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判了死刑——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社会意义上的。
在我们这个小城市,一个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女人已经够让人说闲话了。如果再加上"不能生孩子"这个标签,那简直就是洪水猛兽。
我妈知道这件事后,哭了整整三天。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她自己。"我这辈子就指望抱个孙子,你现在告诉我不能生?你让我怎么活?"
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从那以后看我的眼神就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失望?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从那以后,相亲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妈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每个月至少给我安排两场。她的理由是:"趁着人家还不知道你的情况,赶紧找一个。结了婚再说,大不了做试管。"
我没有告诉她,就算做试管,我的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二十。
前七次相亲,我都是开门见山地告诉对方我的情况。不是我想吓跑他们,而是我觉得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结果可想而知,七个人,七种离开的方式,但本质上都一样:落荒而逃。
所以当第八个相亲对象告诉我"巧了,我也不能"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叫陆北辰,三十三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普通,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看起来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他摊开手,"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医学术语叫什么来着......无精子症。反正就是,彻底没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一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人。
"那你......你家里人知道吗?"我问。
"知道。"他点点头,"所以他们给我安排相亲的时候,专门找的都是'条件差一点'的女孩子。他们觉得,条件好的看不上我,条件差一点的也许能接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苦涩。
"所以,我就是那个'条件差一点'的?"我挑了挑眉。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算了,越描越黑。"
他挠了挠头,一脸窘迫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他说,"介绍人只说你是个编辑,三十岁,长得挺好看。没说别的。我本来以为你知道我的情况,是来'勉强看看'的。没想到,你也......你也有你的情况。"
"所以,我们算是'半斤八两'?"我忍不住笑了。
"应该是'天生一对'。"他也笑了,"不对,这个词用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们又一次相视而笑。
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多小时。从小时候的经历,到确诊时的心情,到这些年面对的压力和偏见。我从来没有对一个陌生人说过这么多话,但和他在一起,我感觉不需要隐藏什么。
因为他懂。
临走的时候,他问我:"林小姐,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讲的是一对不孕不育的夫妻,最后领养了一个孩子的故事。散场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哭了?"我有些惊讶。
"没有,"他别过头去,"眼睛进沙子了。"
我忍住笑,没有揭穿他。
第三次见面,他带我去了他工作的设计院。他给我看他设计的图纸,给我讲每一栋建筑背后的故事。说到兴头上,他眉飞色舞的,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有些拘谨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幼儿园是我设计的,"他指着一张效果图,"专门给山区的孩子建的,一分钱没收。"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我想为别人的孩子做点什么。"
那一刻,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第四次见面,是他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蛋糕,上面写着"三十三岁生日快乐"。他看着蛋糕,愣了好久。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好多年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后来我才知道,自从他确诊后,他的父母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每年过年,亲戚们聚在一起,话题永远是"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孙子又会叫人了"。而他,就像一个局外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他说,"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好像我是一个残次品,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因为我太懂那种感觉了。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后,他正式向我求婚了。
没有浪漫的布置,没有昂贵的钻戒,就是在我家楼下的小公园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单膝跪地。
"林晚秋,"他说,"我知道我们都有各自的缺陷,我也不敢保证能给你多好的生活。但我可以保证,这辈子,我会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期待,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三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辈子对你好"。
"我愿意。"我说。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但在那之前,我们还要过一关:见双方父母。
先见的是我父母。
我妈一听说陆北辰的情况,脸色当场就变了。
"不能生孩子?"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也不能生,他也不能生,那你们结婚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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