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马杜罗被押进法庭，说他自己无罪，还是委内瑞拉总统。这是他和妻子第一次出现在法庭上。同一时刻，几千公里外的伯尔尼宣布冻结马杜罗及其关联人员在瑞士的全部资产，期四年，称要“让这些钱造福委内瑞拉人民”。话很好听，但是谁来认定、怎么返还、怎样落实却没有详细说明，现实中的问题迎面而来。
一边是纽约的司法战，另一边是瑞士的金融战。美国给马杜罗扣上“贩毒、贪腐”两顶大帽子；瑞士借“中立”站到了“道德高地”，以冻结的姿态锁定可能的赃款。表面看来是暖意融融的词语，其实里面却是一把锋利的工具。
委内瑞拉资源禀赋堪称教科书，石油储量位居世界前列，气、金银铜铁应有尽有。纸面上很富有，实际上却穷得一无所有：全国每周只工作四天就为了节电节粮，通货膨胀失去控制，连劫匪都不抢现金了。
此时瑞士被冻结了，无疑是雪上加霜。它对马杜罗进行心理战——海外的钱可以看见也可以暂停；对民众进行舆论战——你们困苦，而你们的总统在外面有钱。司法指控和金融冻结一起进行，美国起诉离不开“贪腐”，而冻结则用“保护民众利益”的话固化工整的论述。马杜罗没有预料到节奏已经被提前安排好了，内外受敌节节败退。
白宫直接表态要接管委内瑞拉，但是委内瑞拉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并不着急，选择了拉扯和等待。他的底气不是口号，而是黄金。委内瑞拉拥有主权黄金161吨，以每盎司约4300美元计算，超过220亿美元。在制裁之下马杜罗政府反而积累了黄金，成为拉美黄金持有量最多的国家。
军队是谁认可的不是凭主义而是依账目，军饷能按时发放的话，秩序应该不会太混乱；要是没了黄金，财政捉襟见肘的话，军心就会动摇，局面最先从内部瓦解。罗德里格斯知道这一点，因此有时间。他无须在马杜罗被押上法庭的第一天就举白旗，而应该拿着这161吨金子的等价权——权力交接不是演讲，而是谈判；不是礼节，而是筹码。
换个角度来考虑一下特朗普，他不喜欢亏本做买卖，嘴上虽然凶，但是落地的时候还是追求低成本。真打热战成本很高，很容易变成治安战，不合算。与其硬来，不如围、压、冻，用制裁和冻结造成“可控内崩”，迫使对方主动上门谈判。
表面看是法庭和银行登场，实际上则是黄金和石油的对峙。一方盯着油田，要稳定、可控、长期的能源供给和地缘附庸；另一方要守住权力和退路，不被清算。双方都在进行讨价还价，罗德里格斯更像是在赌一把，希望找到一条对本土精英没有损害的条款。
这场博弈不仅仅是在国外进行，在国内，信任秩序也正在重建之中。短期之内黄金稳住了军心，也稳住了临时政府的面子。但是金子再硬也是死的——怎么用、花给谁，能不能给社会带来“稳感”，决定了下一步的秩序能不能立得住。
马杜罗的“底气”变成了双刃剑：一方面，留给继任者的黄金提供了一定缓冲时间；另一方面，海外资产被冻结给形象带来了重创，街头叙事容易形成。即使事实还在调查中，叙事传播的速度也远远快于法律推进的速度。
依靠“永久中立”生存于全球金融舞台，此举犹如给自身套上一道“道德滤网”。选择在马杜罗首次出庭的时候宣布冻结，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对“贪腐”的零容忍态度，又参与到对委内瑞拉局势的重塑当中。既然说要造福人民，以后就要回答：怎么造福、造福给谁、清单在哪里。
接下来有很多变数，会不会有更多的国家加入冻结行列？是否存在第三方介入？油气与黄金之间是否可以达成一份体面的协议？主要的问题是被冻结的资产有多大；四年的时间会不会被延长；黄金能否支撑起军饷和基础设施；如果政权更换了，会不会引发新一轮的清算和反清算。每一个问号都在拷问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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