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15日清晨,北京西郊靶场薄雾犹在,露水把草叶压弯。几名勤务兵正在擦拭一批刚调来的56式半自动步枪,编号52739那支被反复检查了三遍——没人料到,几个小时后,毛主席会举起它,留下毕生唯一的持枪定格。
毛主席读书成癖,说他“手不释卷”毫不夸张。长征路上背的是书箱,延安窑洞里铺满典籍;真正把枪挂在身上,只有井冈山、赣南闽西那短暂的几年。1927年八七会议,他一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惊醒多少彷徨,却也不妨碍他依旧把自己当“写文章的”。战火最炽时,他常倚着油灯批文件,身旁警卫员的驳壳枪反倒成了背景。后来有人慨叹:“一个诗人赢得了一个新中国。”这话听来浪漫,却正中事实——毛主席用思想和组织去握枪,而不是用双手去扣扳机。
井冈山时期他确实配过驳壳枪。1928年4月红四军成立大会上,他笑言:“身背盒子枪,师长见军长。”会一散,枪就让警卫员带走。真正让他亲自冲锋的,是1929年赣南大柏地那一仗。国民党刘士毅部紧追不舍,红军背水而战;毛主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冲锋枪背在肩上,与警卫排冲出林间。战后,战士人手两枪,他也挎着步枪写下“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然而,从那以后,无论转战陕北多惊险,毛主席都没有再摸过枪。
三十五年倏忽而过。1964年6月初,军委收到各军区比武简报,许多老帅已去现场观摩。毛主席翻到“济南军区速射成绩”那栏时,边看边点头,顺手批了行字:“此等好事,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一行批示,把全军高级将领都惊动了。罗瑞卿当晚接到贺龙电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主席真要到靶场!
北京军区和济南军区紧急抽调尖子,组成千人规模的表演队。就在济南军区比武尚未结束的6月11日,作训股参谋宋世哲在51秒打出43发子弹,命中全部40个钢靶,创造纪录。罗瑞卿当场握着他的手说:“打得好,准备去北京。”宋世哲当年27岁,从山东章丘农村入伍时才14岁,曾把三个孩子托付给妻子,一个人泡在靶场十多个小时,练到手上枪油味揉进老茧。那份孤拚,把他推上第一排。
西郊靶场上,主席台临时搭好遮阳棚。宋世哲和战友全祥云是第一个课目——掩体内立姿速射,各打40枚钢靶。罗瑞卿提醒:“你俩打响头一枪,后面项目全看这一下。”正式开始前,千名参演官兵在主席台下合影。宋世哲只觉心跳轰鸣,既想抬头看主席,又怕姿势失范。合影完,他随指挥员小跑到掩体后,汗水顺额淌进眼角。
钢靶在150米外整齐排布,阳光把铁板烤得发晃。宋世哲脚尖探了探地面,寻一处不松不滑的位置,左手托枪,右手扣在扳机上。口令落下,他像绷紧的弦倏地弹起——47、49、52……射速比平日更快。三次换弹夹干净利落,第三个弹匣推入的一刻,他已锁定最后一排靶标。40秒整,40发子弹全部命中。“砰”声未停,观礼台上爆出掌声。宋世哲余光瞟见主席起身,双掌相合。那一幕,他后来描述:“热浪翻到嗓子眼,我差点喊出来。”
随着掌声渐息,罗瑞卿走下台:“祝贺你,打得好!主席想看看你的枪。”宋世哲把枪举到胸前,木托沾着汗。罗瑞卿接过,转身递给主席。毛主席沉甸甸接住,抬臂呈半跪射姿,眼眯成一道缝。枪管因为急速射击还在冒热气,他指尖一触,微微一缩,又笑着摇头。刘少奇在一旁接过,细瞧零件;罗瑞卿补充:“国产的,打得快打得准,去年才装备部队。”摄影师正面卡位,快门三次连响——胶片凝住了毛主席唯一一次持枪的瞬间,也把枪管升腾的热雾采进了历史。
这支56式半自动步枪,口径7.62毫米,十发固定弹仓。解放军第一次大规模列装半自动制式枪,就是它。重量不到四公斤,却把射速提升一倍多。当年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全军射手成绩飞涨,神枪手四连一半以上是特等射手。枪好、法对、人勤,一拍即合,才有了西郊靶场万众喝彩的场景。
那天之后的表演精彩不断。烟台长山岛女民兵刘延凤、蒙阴县女民兵沈秀爱,两分钟内各打50发子弹,命中率超九成;来自崆峒屿的吕氏三代同台展示,一家三口各显身手。千余参演人员几乎人人达到特等射手标准,现场一次又一次被掌声淹没。
演习落幕,枪号52739被连同照片归入南京军区某部红四连荣誉室。后来部队移防,珍藏品调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静静陈列在灯光里。宋世哲退伍后当过军政大学教员,1982年卸甲,1997年离休,却常被老连队请回去。1994年表演三十周年纪念,他站在年轻士兵前复述那40秒;2003年连队建军七十六周年,2007年八十周年,他都应邀而至。试用新式5.8毫米自动步枪时,他一气打出两个10环,兵们笑道“老连长宝刀不老”,他爽朗摆手:“那年西郊打得顺手,底子还在。”
晚风吹过操场,他偶尔会想起靶场上的那一幕:主席轻轻握住还在冒热气的枪管,抬臂瞄向远方。没有口号,没有摆拍,镜头按下便成绝版。宋世哲心里明白,那一瞬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枪是他的,手却是历史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