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3月19日,北京的倒春寒还没过去,风刮在脸上生疼。
当赵子立走出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大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特赦通知书时,没人能想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国民党中将,竟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下巴都掉地上的“疯话”。
面对前来接风的老友,他没有哭诉这25年的铁窗泪,反而苦笑了一声:“这二十多年的牢坐得值啊,那是我的福气,是救命的福气。”
你敢信?
一个被关了半辈子的战犯,居然感谢监狱救了他的命。
但这事儿吧,还真不是他脑子坏了,你要是把他这笔“烂账”翻开看看,就会发现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小说还扯淡,全是黑色的幽默。
要把赵子立这个人的命运讲明白,咱们得把进度条往回拉,拉到抗战打得最凶的时候。
在国民党那个圈子里,赵子立有个相当唬人的外号——“薛岳的诸葛亮”。
现在的抗战剧里,只要提到薛岳,那就是“战神”,那是“天炉战法”的发明人,把日本鬼子烧得嗷嗷叫。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套战法背后,参谋长赵子立的脑细胞至少死了一半。
1938年万家岭大捷,那时候赵子立才刚冒头,但这哥们有个特点,就是头铁。
当时蒋介石在大后方瞎指挥,越级下了好几道金牌令箭要调动部队。
换个想升官发财的,早就屁颠屁颠照办了,但赵子立硬是顶着老蒋的压力,为了战役大局,直接把命令给扣下了,配合薛岳完成了合围。
这一仗打完,赵子立在薛岳眼里那就是宝贝疙瘩,两人的“蜜月期”也就此开始。
可是啊,在那个年代的官场混,光有才华没用,还得看你站队站得对不对。
赵子立虽然是陆军大学出来的“天子门生”,但他出身穷,没根基。
在薛岳这种手里握着兵权的封疆大吏看来,你再有才,那也是蒋介石派来监视我的“钉子”。
这种信任危机,在第四次长沙会战的时候彻底爆雷了。
当时日军的动向特别诡异,赵子立那是搞情报分析的高手,他精准判断出日军这次是要玩大的,苦口婆心劝薛岳早做防备。
可薛岳那是谁?
那是连赢了三次、狂得没边的“老虎”,根本听不进赵子立的逆耳忠言,甚至觉得这小子是在长他人志气。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第四次长沙会战输得连底裤都没了,长沙沦陷。
这时候,国民党内部那套熟练的“甩锅”机制就开始运转了。
薛岳是战区司令长官,又是老蒋的心腹爱将,这锅肯定不能让他背。
那谁来背?
自然是那个“乌鸦嘴”赵子立。
不仅被撤职查办,还被扣上个“作战不力”的大帽子,一脚踢到了大后方。
这对赵子立来说,简直就是职场pua的最高境界,他在前面拼命干活,老板在后面琢磨怎么让他背锅。
抗战胜利后,赵子立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简直就是个人肉皮球,被踢来踢去。
先是跟了何应钦,后来又被刘峙那个著名的“猪将军”拉去当垫背。
到了1949年,国民党眼看就要完犊子了,各路神仙都在找退路。
这时候,桂系的大佬白崇禧向赵子立伸出了橄榄枝。
白崇禧这人精明,他看重赵子立会打仗,让他当了127军的军长。
但这特么又是一个大坑——白崇禧用他,是想利用他的本事抵抗解放军;而蒋介石那边呢,觉得赵子立投靠了桂系,是叛徒,恨得牙痒痒。
赵子立夹在中间,那就是个夹心饼干,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1949年的深秋,历史给了赵子立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当时国民党兵败如山倒,身边的同僚要么早就买了机票飞台湾,要么通电起义投向光明。
赵子立手里握着一个军的兵力,按理说起义是最好的出路。
但他犹豫了。
这种犹豫不是因为他对国民党有多忠诚,纯粹是因为“怕”。
他不像那些早早和我党有联系的杂牌军将领,他是黄埔嫡系,手上是沾过红军血的,又没有“线人”牵线搭桥。
他怕起义了被清算,又怕去台湾被老蒋整死。
这一犹豫,就拖到了1949年12月25日。
大家注意这个时间点,这时候新中国都已经成立两个多月了,开国大典的礼炮灰都扫干净了。
四川都要解放了,赵子立这才在巴中率部起义。
说实话,这顿饭赶得太晚了,连残羹冷炙都没剩下多少。
虽然我党政策宽大,接纳了他的起义,安排他去南京军事学院当教员,但这“起义滞后”的尴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他的档案里。
转折点发生在1951年。
当时国内正在搞镇压反革命运动,也就是“镇反”,社会气氛那是相当紧张。
赵子立虽然有了起义人员的身份,但他那段“犹豫期”的历史,以及他在国民党军队里长期当高级参谋的经历,让他根本没法自证清关。
再加上当时审查那是严得一批,赵子立直接从讲台被带走,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的铁窗生涯。
从一名解放军教员瞬间变成功德林的战犯,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当场就崩了。
但历史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儿。
当赵子立在功德林里接受改造、天天写检讨、学习马列著作、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好歹衣食无忧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从1966年开始的那十年特殊时期,无数当年选择留在大陆、没有进监狱的国民党起义将领,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了冲击。
那些曾经让赵子立羡慕的“自由人”同僚们,有的被批斗,有的下放劳动,有的甚至因为不堪受辱选择了轻生。
外面的日子,那是真的不好过。
而身在功德林的赵子立呢?
因为早早就被定性为“战犯”,反而被高墙隔绝在了风暴之外。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监狱竟然成了一座另类的“避风港”,把所有的混乱都挡在了墙外。
他和杜聿明、宋希濂这些人在一起,每天读书看报,除了不能随便出门,精神和肉体反而都得到了保全。
直到1975年,毛主席亲自批示特赦全部在押战犯,赵子立这才重获自由。
当他走出监狱大门,了解到这十年间外面发生的一切,了解到那些老朋友们的遭遇后,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不禁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如果当年没有进功德林,以他那种耿直的性格和复杂的历史背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的智慧在赵子立身上得到了最荒诞也最真实的印证。
晚年的赵子立,担任了全国政协委员,致力于两岸统一大业。
他常跟人感慨,说自己这辈子都在“选错”,跟错了薛岳,投错了白崇禧,起义也赶了个晚集,但唯独在“坐牢”这件事上,命运似乎对他网开一面,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保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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