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7月15日傍晚,漳州古雷半岛的渔火已亮。海面上一抹奇怪的黑影贴着水面滑行,渔民黄阿生眯着眼,嘀咕了一句:“今夜海上不安生。”谁也没料到,这抹黑影其实是胡琏准备偷袭东山岛的登陆编队。就在同一时刻,距离此处两百多公里的福州军区作战室灯火通明,叶飞正站在沙盘前,用木尺比划航线。那根木尺悄悄拉开了东山岛保卫战的帷幕。
南日岛的教训刚过去九个月。国民党在那座小岛抢到了一点便宜,蒋介石尝到甜头,拉着美国再次鼓动“以金门为跳板,连跳两岛”。胡琏听令后,挑了东山岛:离大陆只隔一道狭窄水道,却横跨闽粤要冲,一旦拿下,就像在解放军防线心口插一把匕首。7月5日,胡琏在金门“联合任务指挥部”接到命令,随后调集了海陆空一万三千人,连水陆坦克车都搬来了,俨然要打一场声势浩大的“示范战”。
国民党选了夜航、分段集结、半途折返的隐蔽路线,自以为天衣无缝。可金门方向异常的汽笛声,还是落进厦门前沿观察所那支20倍望远镜里。望远镜里,人影密集,满甲板都是背包。侦报在凌晨一点送到叶飞手上,他随即剔除厦门、南日岛等目标,指针停在“东山”二字。叶飞扣住电话机,对东山岛80团团长游梅耀抛出了最直接的问题:“能不能扛住?”“死也守!”游梅耀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却胜过千言。
战前准备必须争分夺秒。叶飞把增援路线拆成两段:陆上抢修九龙江大桥,海上组织机帆船摸黑运输。闽南、粤东两个军被拉成一道弧线,静静压向东山岛。所有无线电静默,只留下那根被炮火打弯却没断的野外电话线。不得不说,这根不起眼的铜线,后来救了整场战斗的指挥体系。
7月16日清晨5点,胡琏的21辆水陆坦克车在亲营滩头破浪而出。浪花刚落,80团前沿排的爆破筒就炸响,东山岛瞬间火光冲天。庙山阵地只有36名战士,对面却是3000名装备美制冲锋枪的突击队。硬是靠密集射击与手榴弹把敌人拖住两个多小时。胡琏在舰桥上急得直跺脚,他没想到开场就耗掉了宝贵时间。
八尺门的空降更让胡琏头疼。17架C-46在岛上空撒下一个营的伞兵,结果迎来的不是空地接应,而是守桥水兵和民兵的“麻袋战”。落地的伞兵刚解开伞绳,就被麻袋裹头、钢叉压身,乱成一锅粥。民兵邱大娘一锄头砸翻一个少尉,这段插曲后来在东山流传多年,茶余饭后仍津津乐道。
同日上午,战况被电报送到中南海。毛主席放下文件,拨通了福州指挥所,简短一句:“能不能守住?”叶飞掷地作答:“主席放心,一定守住!”对话只有两句,却像给前线打入一支强心剂。考虑到海上风向转西南,叶飞命令增援部队不等大桥彻底修复,抢在潮水最高点连人带车冲过去。三个半小时后,先头部队已在东山岛北侧抢滩登陆。
太阳落山前,岛上枪炮声竟然暂时安静。80团主力撤入腹地三道环形阵地,把外围让给增援部队。胡琏发现局面失控,连夜召开舰队联络会,却只得到一串糟糕数字:空中油料所剩无几,海上弹药消耗过半,登陆兵力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凌晨一点,胡琏下达撤退命令,舰船密集向外海逃窜。解放军炮兵群抓住窗口期,一通急射,把撤退编队炸得七零八落。17日清晨,东山岛硝烟尚未散尽,战斗已经尘埃落定。
这场维系两天一夜的争夺战,解放军歼敌三千余人,缴获坦克11辆、火炮30余门、轻重机枪逾百挺,打掉了蒋介石“登陆示范战”的最后希望。毛主席获报后,提笔批示:“东山之捷,海防之利。”此后,“反攻大陆”仍被蒋介石挂在嘴边,却只能沦为广播里的口号。
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后的1963年夏,石坛村烈士陵园竣工。叶飞写下“烈士英灵雄镇海疆”,算是替当年倒在海风里的将士补上一方归处。与隆重的碑文相比,很多老兵更怀念的是岛上那个小土坡,坡下埋着两部破电话机。没有它们,东山的夜色也许会是另一番结局。
东山岛战役规模不大,但它改变了海峡两岸的进攻与防御姿态。国民党敢打的岛屿越来越少,解放军的沿海工事却连成一线。一场实战告诉世人:兵力不是数字累加,情报、士气、地利,缺一不可;海岛作战靠的不只是舰炮,更是一根不肯中断的联络线——哪怕那根线被炮火烧弯,依旧要让它接通战场与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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