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6月19日下午,北京301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一只装着法国链霉素的冷链箱悄悄被推进病房。
护士熟练地调试滴注速度,药液缓缓沿着输液管流入徐向前的静脉。
那天,外头闷热潮湿,屋里却静得出奇。
谁也没说话。
站在门口的熊光楷,手一直握着,没松开。
可这一切,真不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要说起来,还得从20年前的一次“走错门”讲起。
1971年,熊光楷刚刚被调去给叶剑英做口译。
那会儿,军内外气氛都挺紧张,政治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让工作之余轻松点,叶帅有段时间每周会在钓鱼台家里放一场外国电影。
第一次放《丘吉尔》那晚,原定的翻译临时病了,年轻的熊光楷被点了名。
他慌着把小词典翻到“Churchill”,死记硬背出生卒年。
但影片放起来,他的口音、节奏、表达都还不错。
叶剑英边看边点头,结束后还特意问他:“丘吉尔哪次演讲你印象最深?”他几乎脱口而出:“敦刻尔克撤退那次。”叶帅听完笑了:“Exactly!”
从那之后,叶帅几乎每周都让他来。
熊光楷就这样成了钓鱼台这条胡同的常客。
那会儿他还年轻,晚上来得匆忙,有次走错了门,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一个卫兵透过猫眼问他找谁,他说是来看叶副主席。
对方笑着指向对面:“那是徐帅家。”熊光楷点头谢了,心里却记下了这个门牌号。
谁也没想到,这段邻里关系,后来能救一条命。
1989年底,徐向前身体突然不行了。
高烧、咳嗽、喘不上气,医院查了一圈,怀疑是老结核复发。
那会儿他已经86岁,旧伤旧病一并找上门。
医生建议用链霉素强化治疗。
可第一次注射效果不太好,怀疑是药效问题。
问题来了,那时候国内的链霉素大多是罗马尼亚产的,纯度一般。
国产的优质药又极度紧张。
李而炳是徐帅的秘书,听说法国某厂家生产的链霉素效果好,就想到了熊光楷。
为啥找他?因为熊光楷当年不仅是个译员,还是总参情报口的老兵,跑过巴黎,和那边的武官处有交情。
说白了,他比别人多两条线:一条通外事,一条通军内。
6月18日凌晨两点多,李而炳直接打电话给熊光楷:“熊先生,马上想办法!”熊光楷被从睡梦中惊醒,没披外套,光脚站在地板上,一边问:“徐帅情况?”对面只回三个字:“高烧不退。”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像是北京夜里偶尔划过的救护车笛声。
电话一挂,他马上拨驻法使馆。
那时候可不是微信发个语音那么方便,得靠人工值班电话。
他跟使馆那边说:“急需两万单位链霉素粉针,法国生产的,越快越好。”又打给民航调度,说最早一班得优先运药。
他语速飞快,几乎像在报密码。
那边回了一句地道北京话:“哥儿几个尽全力!”
这事儿还没完。
他又打给301医院的一位老同学,让他赶紧在病历里加上用药指示。
说得很清楚:“药一到就能用,别等来了再补单子。”护士长后来专门提到:“熊参谋那天说话,一个标点都没落下。”
这一通操作,电话、传真、公函、航班、冷链,几乎是多线并行。
法国那边甚至动用了医药物流的绿色通道。
不到24小时,药就到了首都机场。
那天夜里还下着雨,海关一位老同志亲自送批文过来,只说了一句:“为老前辈尽点心。”
这事儿听起来像电影,其实每一步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那时候还没有现代的应急机制,也没有什么“国家层面协调”,完全靠人,靠信任,靠过往的积累。
可惜的是,徐帅的病虽然缓了一阵,终究没能熬过去。9月21日清晨,他走了。
走之前,他留了三句话:“不留遗体告别,不办追悼会,骨灰撒向曾经浴血的战场。”通知送到熊光楷手里,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重复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味道。”然后快步走进办公室,关门那一刻,眼眶已经红了。
多年以后,有人回忆起1990年那场深夜行动,说:“那时候没那么多规章制度,没那么多流程图,全靠人心。”也有人感慨:“那一夜,谁都没睡,电话线都快烧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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