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两个字从检察官嘴里蹦出来时，旁听席后排有位老记者手一抖，钢笔啪嗒掉在地上。韩国法庭已经很多年没听见这种杀气腾腾的求刑，上一次还是全斗焕年代。空气瞬间像被抽干，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到尹锡悦脸上——那张脸没有血色，却也没垮，像一块被急冻的钢板。
89分钟的最后陈述，他几乎没低头看稿，语速越说越快，像要把这一年憋的气一次吐光。他说戒严不是造反，是“凌晨三点接到情报说国会可能被冲击”；说特检组“把总统府文档断章取义，拼成一部惊悚片”；甚至把对方比作“围着火堆跳脚的狼群”，声音嘶哑到法官两次提醒他放慢。可台下的人面面相觑：证据呢？哪怕一张草稿纸、一段录音，能证明“维护秩序”真的只为秩序？没有。情绪填满了法庭，却填不满证据清单。
检察官求死刑，更像一记政治锤。韩国法律界私下算过账：死刑判决后，真正进执行室要闯七道关，总统最后一道赦免令几乎铁定落下。卢武铉、李明博、朴槿惠，三位前总统都踩着这条钢丝滑到无期徒刑或特赦。检方当然清楚，可还是把“吊死”的绳子甩出来，只为把“内乱”钉在历史耻辱柱上，让后面任何想动戒严念头的人先摸摸自己脖子。
法官退庭那刻，尹锡悦的肩膀明显塌了一寸。走廊里，支持他的保守派大妈哭成一片，喊“政治报复”；对面进步派青年举着“民主不死”的牌子吼回去。两拨人中间，只有三步距离，却像隔了二十年光阴——1980年光州巷战的血迹，1997年金融危机的绝望，2016年烛光集会的寒气，全被这声“死刑”搅起来了。法律问题硬生生被撕成世代伤口，谁也没法缝合。
真正决定命运的，可能不是那厚厚一摞卷宗，而是明年国会选举的票数。如果执政党继续坐大，特赦大概率被雪藏；一旦政权交替，反对党上台，无期徒刑就成了“政治破冰”的最好筹码。韩国总统的宿命像旋转门，门外总站着下一任候选人，手里拿着赦免令当入场券。
所以，这场庭审最讽刺的一幕是：检方高喊“防止历史重演”，历史却早已写好剧本——判不判死刑，都只是序章。真正的大结局，写在选票、街头抗议和凌晨的民调里。尹锡悦个人翻不翻身，反而成了最次要的一条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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