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各地临床医学录取分数线被说“跳水”,有学校比往年低了几十甚至上百分,这个数字在热搜上挂了超过24小时。很多人调侃一句“医生这行不好干了”,转头刷到江西那起2岁男童去世、首诊医生被刑拘的新闻时,笑意一下就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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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是一个孩子刚学会跑跳、一天能喊几十次“爸爸妈妈”的年纪。公开信息显示,这个江西男童在呕吐后被家人送到当地医院,最终被认定为嵌顿性腹股沟斜疝导致机械性肠梗阻,医院被判赔146万,首诊医生涉嫌医疗事故罪被刑拘。这三个数字——2岁、146万、刑拘——像三颗钉子,把整个事件钉在了所有医学生和家长的心里。

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误诊漏诊导致死亡”,把它归类为又一例医疗事故。可细看判决信息,会发现落点不只在“看错一次病”上,而是指向“严重不负责任”,这是《刑法》里医疗事故罪成立的关键前提。相较之下,一般意义上的医疗事故,在司法实践中更多会落在民事责任,属于认知不足、经验不够、未能识别少见病征这类范畴。

真正让舆论炸开的,是那笔没有收成的5000元专家会诊费。夜班医生韩某据报道把白天值班的罗某称作“会诊专家”,提出要家属支付5000元才能请“专家”来看。金额只有4位数,不到146万赔偿的1/200,但这个“5000元”的动作,把事件的道德感受拉高了好几个档位。

如果仅仅是水平有限,漏诊了一例嵌顿性腹股沟斜疝,很多外科医生会说,这种病理在儿科并不少见,按教科书流程处理并不算“高难”。有专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只要及时判断是机械性肠梗阻并尽快手术,这类手术在常规二级以上医院里并不复杂,死亡率远低于10%。所以,专业圈里才会反复追问:到底是看不懂,还是没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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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属角度看,他们送孩子到医院这一个行为,包含了100%的信任和依赖。对于一个2岁幼童的父母来说,面对反复呕吐、腹痛,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夜里急匆匆赶到急诊,把所有希望压在那个值班医生身上。结果却是先被告知“没大问题”,又被建议转院,最后被告知孩子去世,再看到146万这样的数字写进判决书里,很难不带入那种撕裂感。

很多医生同行则盯着另外一行字:首诊医生被刑事拘留。医学是一个容错率极低的行业,但又避不开不确定性和误差。住院总、主治、主任一路走上去,每年处理的病例可能以“千”为单位,却没人敢保证1次误诊都不发生。当“医疗事故”和“医疗事故罪”只差一个字,却意味着从行政或民事责任到刑事责任的一道坎,大家自然开始反复衡量这条边界。

不少网友在评论区写得很直白:支持严查医德问题,反对把正常职业风险一概刑事化。有医生晒出自己所在省2024年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分,相比2018年足足低了20分以上,顺带感叹“当年班里40个人里有30个是省前5%”,如今愿意报临床的高分考生比例显然在下降。江西这起案件,对正在读的大一医学生来说,不只是一个“他人故事”,更像是写在自己未来20年的职业预警。

儿科是整个医学领域中公认压力最高的几个方向之一。一个普通三甲医院的儿科门诊,冬季一天挂号量轻松突破100人,单个医生平均每小时要看20个左右的小病号,留给每位患儿的问诊时间也许不到3分钟。偏偏儿童无法像成人一样用几十个词描述疼痛和不适,只能靠哭、靠表情、靠家属转述,误差的累积概率往往成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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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高压场景里,一个医生的每一次“再多看1分钟”、每一次“多做1项检查”,可能就是多挡下一例重症;但现实是,院内考核、医保控费、家长焦虑、舆论压力一起压上来,超负荷工作一两个夜班后,人的注意力客观会下降。很多老儿科医生在访谈中提过类似数字:年门诊量过万、夜班每月10多次、工作年限超过20年后,身体还顶得住的人比例并不高。

然而,无论行业环境多难,在这起江西事件里,那笔5000元会诊费依然成了某种“分界线”。如果只是单纯的误判、没有任何利益掺杂,讨论的重点可能是培训体系、基层医院能力建设、远程会诊系统如何下沉;但多了一个“会诊专家”的包装,再加上一笔看上去不合理的费用,舆论里的“失误”就很难和“失德”完全切割开,这也是不少人从“庸医”讨论走向“医德”的原因。

这里就牵扯到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现实:患者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对病名的敏感度。2岁、5000元、146万,这三个数字比“嵌顿性腹股沟斜疝”这10个字更容易被记住。越是对医学知识了解不多的家属,越会紧盯这些钱数和判决结果做判断,而不是去翻病例和指南,这也给医疗机构的收费设置和医生个人的收费沟通提出了更高要求。

从监督角度看,司法介入医疗纠纷并不新鲜,过去10年,各类医疗纠纷案数量一直在上升,有地方统计显示,某些年份医疗纠纷案件增长幅度超过20%。但真正进入刑事程序、以医疗事故罪追责的比例仍然很低,这也是为什么这位首诊医生被刑拘的消息一出,会在医界群里被大量转发,远不止江西本地医生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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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家属维权的路径也比10年前多了很多。国家层面推行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制度,很多省份成立专门的第三方调解组织,但当2岁的孩子已经离世,146万的赔偿对父母来说很难代表“公平”。舆论场上,情绪往往会被一句“严惩”拽着走,而真正的制度改进,可能要依赖一次次冷静地复盘:首诊流程是否完整、告知是否充分、转院建议是否及时、值班配置是否合理。

这种复盘的难度在儿科上尤其大。比如同样是一天内连续呕吐10次,一个孩子可能是单纯胃肠炎,另一个孩子可能就是机械性肠梗阻。99次是前者,1次是后者,医生每天都在和那1%的概率较劲。可对患者个体来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1次就是“100%”,任何统计学的宽慰都显得无力。

回到很多人关心的一个问题:这样的案件,会不会加速“学霸远离医学”?过去几年,北京、上海等地的顶尖医学院,每年在双一流高校毕业生去向统计里,报考本校临床型研究生、规培的比例在一些年份出现过下降,反而是转向企业、考公、出国深造的比例上升。加上在网上随手一搜,就能看到几十条“医生被打”“医生被告”“医生被刑拘”的新闻链接,年轻人衡量投入8到10年时间读医的成本时,很难不把这些算进去。

同时也有人提醒,不能因为害怕刑责,就对所有医疗纠纷一律轻描淡写。毕竟,对一个2岁就离世的孩子来说,生命只有1次,他没有机会在成年后“原谅”当年的误判。法律设定“医疗事故罪”这道门槛,初衷是防止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被轻轻放过,而不是要把每一例诊断失误都推上刑事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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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波“小洛熙”术后离世、江西男童误诊漏诊、2025临床分数线跳水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之间,其实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线:信任。家长对医生的信任、医生对制度的信任、学生对职业未来的信任,它们在一条线上被来回拉扯,每一次舆论高潮都会让这条线再紧一点,也可能再脆一点。

接下来几年,当新的儿科医生踏进门诊、当新的家长在深夜抱着发烧的2岁孩子冲进急诊室、当新的临床专业招生简章挂上网,你觉得,这条信任的线,会被拉得更紧一些,还是会被慢慢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