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的一个午后,北京城的秋风透着凉意。中南海西门外,李讷按约而至。她骑着那辆用了多年的“永久”牌自行车,车铃声清脆,却掩不住心里的沉重。她知道,中共中央办公厅要把父亲生前的部分遗物正式移交给她。
走进简朴的办公室,木箱已经码好,封条上写着“毛泽东阅书”。负责交接的同志压低嗓音告诉她:“文件批复下来,这些书籍归你保管。”李讷默默点头,手指抚过封口的粗麻绳,皮肤瞬间被勒出一道白印。那一刻她的眼眶湿了——父亲留下的,不是金银,不是字画,只是几千册翻得起皱的书。
三十年前,1947年夏天,转战陕北途中,李讷第一次意识到书对父亲意味着什么。枪声不时在远处炸响,毛主席却把《资治通鉴》摊在膝头,嘴里念着段落,旁边的她蹲在地上画格子练字。毛主席抬眼对她说的那句“读书心不老”,李讷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前追溯到1940年的延安窑洞,新生的啼哭让毛主席笑得像个孩子。李讷降生后,他常把稿纸推到一边,抱起女儿在窑洞口看星星。夜里灯芯忽闪,他轻声吟诗,李讷在臂弯里咯咯直笑。那是父女最简单却也最奢侈的时光。
延安撤离时形势紧张,舆图、密码本装进行囊,但毛主席坚持把一摞线装书也捎上。他告诉随行人员:“书不能丢。”有人担心负担过重,毛主席摆手道:“多背几里路算不了什么。”李讷望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明白文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1959年暑期,李讷高中毕业,填报志愿时全家都以为她会选外语或文学,她却写下“北京大学历史系”。原因简单——她想弄懂父亲口中那些人物、那些兴亡更替。录取通知送到中南海,毛主席只说了一句:“好,自找苦读之路。”李讷暗自发誓,不让父亲失望。
三年困难时期伙食紧张,北大食堂晚饭常只有玉米面糊糊。李讷却从未拿回家中供给,她知道父亲比自己吃得还简单。有一天周末,桌上多了一碗红烧肉,她正要动筷,毛主席把碗推到一边:“留给你,年轻人需要长身体。”他自己夹了两口青菜,便搁下筷子。那一幕,李讷后来讲起时常用“揪心”形容。
1970年,她在井冈山“五七干校”插秧锄草,烈日下汗水与泥水混成一片。中午休息时,她掏出《共产党宣言》读了两页。有位老农好奇:“姑娘,这书有啥好看?”李讷笑答:“这是我父亲送的嫁妆。”那句半玩笑的话,道出了她对书的珍视。
然而婚姻并未如愿长久。1973年分居、1974年离异,李讷带着幼子独自生活。毛主席知道后,只批示补贴生活费,其余一概不提。“她自己的人生自己扛。”这是毛主席对秘书说的话。
1976年9月9日凌晨,噩耗传来。守在电话旁的李讷失声痛哭,随后迅速赶往医院。父亲遗体旁,她轻轻呼唤:“小爸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送别仪式结束,她回到位于木樨地的宿舍,整夜未眠。桌上摊着父亲批注过的《红楼梦》第五回,墨迹犹新。
十月领遗物那天,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清单:中文古籍1200册,外文原版900册,马列著作及政治经济类900册,合计3000册。李讷轻声自语:“父亲的世界,全在这些字里行间。”她拒绝了另行提供的家具和手表,只要书。交接完毕,她先在办公室独坐良久,随后找来平板车,一趟趟把书搬到车上。
北风起时,平板车嘎吱嘎吱地行驶在府右街。有人认出她,小声议论,那车上堆得像座小山。李讷顾不上寒意,紧紧护着最上层那本翻破的《明史》。快到家门口,儿子跑出来,问:“妈妈,这么多书,都是外公的?”李讷笑着回答:“对,全是。”话锋一转,她又补了一句,“以后也属于你。”
1984年,她带着孩子返回韶山。此行未打招呼,只报了丈夫王景清的名字。站在晒谷坪边,她望着那块写着“毛泽东同志小时候劳动的地方”的木牌,泪水瞬间涌出。她双膝跪地,双手捧起泥土,轻声说:“爸爸,我把家带回来了。”同行的王景清轻轻扶她起身,他只说了一句:“走吧,风大。”
返京后,木箱在客厅一字排开。李讷每天抽空为书去尘、补脊、覆膜,像守着一段沉默的历史。一页一页翻过去,眉批里有父亲的惊叹号,也有随手画下的圈点。有人问她:“这批书价值几何?”李讷淡淡地答:“无法估价,也不打算估。”
她没把书锁进保险柜,而是放在普通木架上。亲朋好友来访,想翻便翻,但必须戴手套。李讷常提醒:“别把批注遮住,那是原样。”有人好奇:“您不怕磨损?”她笑道:“书本来就该有人读。”
岁月流走,书香未散。3000册书见证了一个伟人的求知,也托付给女儿另一种重量。李讷没有让它们成为静止的符号,她在翻阅、在修补,也在守护,这便是她给父亲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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