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中旬,济南城墙依旧高耸,但空气里已经透出末路的味道。王耀武伏在地图前,烟灰落了一桌。他最担心的并不是炮声,而是身后的女人和九个孩子。偏在这时,国防部密电催他即刻赶赴南京。
人还在火车上,蒋介石身边的侍从就来电反复叮嘱:委员长备下家乡菜,一定要王耀武“心情放松”。到了南京,迎面飘来的却是雨水夹着桂花香。蒋宋夫妇亲自作陪,桌上南京板鸭、鸡丝羹、面拖蟹一字摆开。席间,蒋介石举杯:“济南要守,多一兵也不能撤。”短短一句,音量不高,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济南务必固守!”蒋介石再度强调,脸色沉得可怕。王耀武低头应声,他听见自己盔帽里的汗水滴下来,很轻却刺耳。转念一想,这顿饭的温情不过是序曲,真正的戏在后面。
从南京返济南的列车一路向北。越靠近前线,车厢越冷。王耀武在灯下提笔,给妻子郑宜兰写了短短几行:“立刻走,去香港,不要踏上台湾半步。”字迹粗重,墨色几乎透纸。他清楚,倘若自己兵败,蒋介石绝不会让他的家人安生。
这一对夫妻的缘分可以追溯到1926年。那年北伐军进驻福州,22岁的王耀武不过一个连长,却已锋芒毕露。福州推事郑公对这个山东汉子青眼有加,干脆把女儿郑宜兰许了他。郑宜兰通英文,懂家务,性子温和,结婚十几年没让王耀武多操过心。别的将领成群纳妾,他始终一妻。朋友打趣,他只笑一句:“能打仗就行,家里有她足够。”
抗战八年,王耀武常年在前线,家书寥寥。郑宜兰独自照料老小,既要伺候公婆,还要教孩子认字。偶有空隙,她就把家乡口味写进菜谱,等丈夫归来时端上热气腾腾的黄河鲤鱼,“让他像在济南一样安心”。这份细水长流的情分,在动荡岁月里显得尤其珍贵。
如今危局当前,王耀武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妻儿。郑宜兰接到电话,没问一句缘由,拉起九个孩子连夜向上海蹿。机票买不到,她被堵在上海滩的弄堂里,身上钱又有限,局面一度僵住。紧要关头,王耀武的旧副官出现,递来一张英国轮船的船票,把这一大家子送到了香港。副官只说了两句话:“王师长吩咐的,别停。前路难,但后路更难。”
济南战役9月16日打响,仅八天,中央城防被突破。王耀武身着便装,被解放军抓获。消息传到香港,郑宜兰怔了半晌,随后卖掉随身首饰,四处托人“捞人”。钱花了,音讯却全无。她这才意识到,指望旧人脉救一个战俘,根本就是奢望。
1959年11月,王耀武被特赦。离开功德林那天,他已49岁。外面风大,他却只想知道:太太安好否?信件几经辗转,漂到大洋彼岸。原来,孩子们成年后带母亲移民哥斯达黎加。隔着太平洋,重逢已成奢侈。郑宜兰给王耀武回信,语句平和:“远隔重洋,各自保重。”随后,她提出离婚。她担心自己身份敏感,会拖累前途,又怕丈夫晚年孤独。离婚书寄到北京,王耀武看了很久,轻声说:“她还是那样替我打算。”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杜聿明,其家人被“邀请”去台湾,在高压与清贫中度日。王耀武当年那句“不要去台湾”,后来被许多人视为冷血的自保。可在杜家子女回忆录里,却能窥见另一面:长期的监控、经济拮据、与大陆亲人隔绝——那是一道更难跨越的海峡。
王耀武1974年病逝,终年64岁。再往后,郑宜兰在中美洲悄然老去,肌肤褪去光泽,却始终没再嫁。世人议论他们的诀别,各有版本。有人说是政治,有人说是情伤。但细看时局、走向与个人气节,缘由从来不能用一句“变心”概括。
一顿看似温情的家乡饭,把国民党最高层的态度和王耀武的下场写得清清楚楚。他以为握有选择权,最终却只保住了妻儿的自由。纵观整个解放战争,类似的抉择比比皆是,有人动摇,有人认命。王耀武的选择,不完美,却在诸多结局之中留下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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