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宴”三个字刚贴出,村口大喇叭还没停,人群就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呼啦啦围拢。没人问谁出钱,没人问杀几头猪,大家只听见“免费”俩字,脑子里自动弹出满盆红烧肉。两个小时后,现场只剩一地踩烂的塑料碗和半只被撕掉耳朵的猪头,像被飓风卷过的庙会。免费,原来是最贵的诱饵。
说贪婪太轻巧,更像一种集体心痒:怕晚一步,自己就成了那个“没赶上”的倒霉蛋。小时候抢春运火车票、长大后抢特价房,抢惯了,肌肉记忆比脑子快。锅里的肉还没熟透,前排已经有人把盘子伸进蒸汽里,胳膊被烫得通红也不肯缩回。后面的人看不见肉,只看见别人的后脑勺,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脑子里闪过“再晚就没了”的警报,手一伸,桌子掀了——不是恶意,是本能。
主办方原本算得挺美:三头猪、两口大锅、五十斤粉条,够两百人吃得嘴角冒油。他们忘了,农村消息不靠微信,靠“一嗓子十户”,不到晌午,隔壁镇都开着三轮车来“赶集”。人群像吹气球,瞬间胀大三倍,善意被稀释成菜汤,谁都尝不出味道。志愿者举着大喇叭喊“排队”,声音被唾沫星子盖过去,那一刻,规则成了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最惨的不是没吃到肉的人,是那位端着一锅排骨刚出锅的大姐,脚下一滑,连人带汤翻进泥里。她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烫死我了”,而是“可惜了这些肉”。旁边一个小伙顺手从泥里捞出两块排骨,冲了冲雨水,塞进塑料袋,说“回家喂狗”。大姐听完,突然蹲在地上哭,哭声被人群的吵闹切成碎片,没人听见。免费的东西,连心疼都显得多余。
有人把视频发上网,评论区高赞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说这话的人,大概没见过凌晨四点在售楼处排队、在苹果店门口打地铺的城市白领。抢的不是肉,是“我有份”的安全感。把一群人放到资源稀缺的笼子里,再撒一把糖,动物园的猴子也会变成哲学家。城市里的秒杀、零元购、前一百名免单,本质是同一场实验,只是场地更干净,摄像头更多,掀桌子的动作被保安及时按住。
免费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它先送你一个“不占便宜就吃亏”的假设,再把后果推给“素质”。主办方事后道歉,说“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只想赚个名声,没打算真负责。慈善一旦变成流量秀,算盘珠子就崩到别人脸上。真正的体面,是把人头数清、把肉称好、把券发完,再开火。否则,善意就是一口没盖的高压锅,热气喷谁脸上,谁毁容。
村口老人说,过去杀年猪,左邻右舍拎一块豆腐来搭伙,吃完还要送一碗回礼,没人好意思空着手来。那时候穷,却没人抢,因为都知道“明年还要见面”。如今人多了,心却远了,见一面是缘分,不吃亏是底线。免费宴席像一次快闪,把陌生人硬塞进同一张照片,拍完就散,谁还管谁没吃饱。
下次再看见“免费”俩字,不妨先想想:自己愿不愿意为这份免费排两小时队、淋一场雨、生一肚子气。如果愿意,那就带上折叠凳和雨伞,别抱怨;如果不愿意,就回家煮碗面,放点猪油,一样香。毕竟,猪只有一头,胃口却遍地都是,别让一口肉,把自己吃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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