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罗永浩一条提及西贝的微博,意外地将自己送上了舆论焦点。然而,风波持续发酵至今,核心早已偏离了最初的“吐槽”对象。公众真正关注的,或许是“老罗能坐飞机了”所隐含的叙事,而西贝更像是一个被卷入风暴的符号。随着创始人贾国龙的接连回应,这场隔空对话在周末将媒体与公众的注意力推向高潮,也意外地掀开了餐饮行业残酷现状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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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戏剧性在于,双方似乎陷入了某种“错位”争论。有网友指出,引发后续讨论的“西兰花”等细节,并非直接源于老罗,而是媒体在报道中挖掘的产物。但情绪已然点燃。无论个人对罗永浩观感如何,一个基本共识是:将西贝今日之困局完全归咎于一条微博,显然夸大了个体言论的影响力,也简化了企业经营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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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国龙近日的朋友圈,透露出更多沉重信息。他确认西贝将一次性关闭全国102家门店,约占其门店总数的三分之一,直接影响约4000名员工。从上海(19家)、北京(10家)到广深等一、二线城市,收缩阵线清晰可见。如此规模的关店,已很难用轻描淡写的“战术调整”来概括,它更像是一次被迫的、剧烈的战略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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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早在风波初期,基于餐饮行业近一两年的整体下滑态势,已有观察者提出疑问:西贝对舆论的剧烈反应,是否本身就折射出其经营已承受巨大压力,乃至信心动摇?如今看来,这并非臆测。西贝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整个行业深度调整的缩影。

数据揭示出寒冷的一面。截至2025年8月,餐饮业的“卷”已抵达结构性失效的边缘。全国餐饮相关企业存量近1700万家,门店总数约800万家,市场饱和度早已越过临界点。以上海为例,2025年1-5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虽已转正,但餐饮收入却同比下降2.5%。这意味着消费意愿和资金并未流向餐饮门店。北京同期餐饮收入同样呈现趋势性下降。这不是短期波动,而是深刻的趋势转变。

因此,从战略层面审视,罗永浩的微博或许是一个导火索,加速了西贝的决策进程,但根本原因在于:传统餐饮经营模式,正遭遇系统性挑战。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度重构”。

何谓“深度重构”?一位经历过失败的餐饮创业者的感慨颇为直白:“现在,只要你想认真做一顿饭,那你就基本必死无疑。”这听起来像是情绪宣泄,却触及成本与定价的核心矛盾。追求原产地食材、传统工艺固然体现匠心,但由此推高的成本,在当前的消费环境下,很难找到足够的买单者。另一位在大学周边经营西式快餐的店主则点明另一个现实:在特定场景下(如大学门口),客单价存在难以逾越的“天花板”(如30元),一旦超过便举步维艰。

这引出了一个关键洞察:消费者反感的或许并非“预制菜”这一形式本身,而是“价质不符”的感受。萨莉亚常年排队、便利店速食畅销,便是明证。大众在权衡的是:在可承受的预算内,能否获得相对满意的体验。当经济预期转变、消费更加理性务实,“贵”就成了最直接的障碍。西贝引发的争议,本质上也是触碰了这条敏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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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国龙无疑是上一代成功的民营企业家代表,凭借西北风味和扎实经营,抓住了经济上行期的机遇,实现了品牌崛起。然而,商业历史的残酷在于,它从不保证方法可以永久复制。从许家印到王健林,众多昔日“弄潮儿”面临的挑战都昭示着一个道理:时代语境已变。西贝近年来尝试的“九年九个品牌”(燕麦面、超级肉夹馍、中国堡等),屡屡受挫,恰恰说明原有的成功路径正在失效。这并非简单的决策失误,而是周期变迁下的适应性困境。

将企业困境全然归因于外部批评,构建一种“受害者叙事”,虽能获得短暂的情感共鸣,却无助于认清真正的挑战。它容易滑向“我没错,是世界错了”的认知陷阱,从而延缓甚至阻碍必要的变革。相比之下,就事论事、不将复杂问题个人化的讨论,或许更有建设性。

这场持续百日的风波,让各方都有些疲惫。它没有绝对的对错,更多是不同视角与认知的碰撞。贾国龙与罗永浩,某种意义上都带着上一个商业时代的烙印——重情义、讲江湖、辩道理,但对于当前消费市场结构性变化的速度与深度,或许都存在一定的迟滞。

然而,这场争论也并非全无价值。它像一束强光,照射出餐饮供应链(如被卷入的绿捷)、成本结构、消费者心理等平时被忽视的角落。比评判“谁输谁赢”更重要的,是去理解:我们的经济系统正在如何演变?大众的消费选择因何而变?企业的经营逻辑又该如何调整以适应新的现实?

西贝的收缩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提醒我们,餐饮业的竞争已进入淘汰赛阶段。靠红利增长的时代结束了,未来属于那些能精准控制成本、深刻理解细分需求、并在效率与体验间找到新平衡点的品牌。无论是个体商户还是连锁巨头,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锚点。

江山代有才人出。即便没有西贝,中国人的餐桌依然会丰盛;即便民营餐饮遭遇波折,新的业态(如社区食堂、中央厨房、个性小店)也会填补空白。这场风波终将平息,但它所揭示的行业阵痛与转型之迫,值得每一位从业者与观察者深思。企业的生命力,终究在于顺应周期,完成痛苦的进化,而非留恋过去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