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15日夜,桂北群山寒风凛冽,二十一兵团前线指挥所油灯跳动。陈明仁披着军大衣,注视作战地图,忽向身边参谋低声说:“若非当年保住番号,今天就轮不到我们在此收尾。”他话音不高,却把众人拉回一年多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抉择。

时间往前推到1947年6月。东北四平街,炮火昼夜不歇。陈明仁奉蒋介石“守到最后一兵一卒”之令,死扛十七昼夜,终逼得林彪、罗荣桓主动撤出。四平一役,国民党媒体高呼“千里江山一镇定”。胜利的光环刚罩到肩上,诡谲的暗箭便已出鞘——“泄密”“消极防御”等莫须有的折子飞进南京。不到两个月,这位骁将被革职查办,只剩一纸闲差。蒋系、桂系、湘系无休止的猜忌,让陈明仁第一次认真琢磨“换跑道”三个字。

1948年11月,他调到武汉,表面跟着白崇禧制定“防堵中原”方案,暗里却常与同乡友人探讨出路。消息灵敏的湖南省主席程潜同样满腹惆怅。程潜与中共地下党多有接触,主张“长沙不打”。一个是前线悍将,一个是地方大员,双方碰面后,一句“把这片土地留给老百姓”让他们一拍即合。

湖南局势瞬息万变。1949年5月,解放军兵锋直指岳阳。毛主席电令四野暂缓入湘,给地方争取和平可能。当晚,中南局秘书处收到主席手批:“要把程、陈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只要他们真心为民,即使曾兵戎相见,也当予以信任。”寥寥数语,态度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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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起,陈明仁天天往返长沙、衡阳,白天摆作“决战”姿态,夜里与程潜研究起义细节。他最担心的并非个人安危,而是七万余官兵的饭碗。一旦投诚却被拆得七零八落,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何去何从?反复思量后,他托人向中共中央提出唯一条件:起义后保留现有建制。

1949年8月4日凌晨,长沙细雨。陈、程通电全国,宣布脱离南京政府。当日下午,陈明仁骑着吉普车驶向湘江北岸,亲手拆除两座炸桥的雷管;拦河浮排被打开,一江水路通畅。第二天,四野大军自浏阳关阔步入城,城内未响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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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电文送抵北平,中共中央机关一阵短暂沉默后,毛主席批复:“同意保留原番号,速改章程,整训如常。”8月14日,国民党湖南绥靖公署第三兵团正式换牌为“中国国民党人民解放军第一兵团”,三军九师原封不动,胸徽却改镶白底蓝字,显得颇为特殊。起义官兵暗自松了口气:枪不散、人不散。

9月10日,陈明仁抵达北平西郊机场。傍晚,毛主席在香山双清别墅接见。寒暄片刻,陈明仁试探道:“全体官兵盼望早日去掉旧徽。”主席笑了笑,仅说四字:“改,完全改。”随即决定:第一兵团更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一兵团,原司令员位置不动。对谈结束,陈明仁站起敬礼,额头微汗,心里却踏实。

番号尘埃落定后不久,新兵团移驻桂柳。广西山岭纵横,土匪盘据十数万。1950年12月,中央发电:二十一兵团负责主力清剿。熟悉桂北地形的老参谋提醒:“匪患互相勾连,剿一处逃一处。”陈明仁索性带几十人翻山越岭,先摸清各股武装庄据粮路,再划片合围。高田、融水、武鸣三条线同时封口,多股匪众没跑出十里就被捕。到1951年2月底,桂北匪患成片瓦解。5月,湘江以南也告肃清,中央电文嘉奖:“纪律严明,剿匪果断”。

时人评论陈明仁“弃暗投明”,未道点睛之笔——他只求保存队伍,这既是对旧部的担当,也是对新政权的投名状。毛主席看透这一点,于是放手让他带兵。由此,起义不流血,改编不生隙,广西剿匪不添乱,环环相扣,皆因那个“唯一请求”被及时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