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秋,北京西花厅的梧桐叶刚刚染黄。周恩来与陈毅对坐,茶水微凉。总理轻声一句:“越来越多的东南亚首脑要带夫人来访,可我们的夫人队伍还是临时拼凑,终究不够体面。”他说得平和,却透着急迫。陈毅听完,心里立刻划过一个名字——张茜。

当时的张茜,人在北太平湖俄文专修学校附近的小院。她用“耿星”这个笔名与出版社来往,手上正翻译李昂诺夫的剧本《平平常常的人》,计划年底交稿。纸张堆在桌面,她的雄心与墨香同在。陈毅连写两封信,都被她客气地回绝:文学梦未竟,不想分心。

陈毅并没死心。一次家中小聚,他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却带着试探:“春兰,外国元首夫人来了,总要有人陪同吧?你懂俄语,又在部队历练过,正合适。”张茜微笑,却摇头:“翻译两本书,已排到1960年,我怕误了进度。”话音柔,却态度坚。

有意思的是,邓颖超听说此事后,只说了一句“我去聊聊”。没几天,她与张茜约在西花厅。清茶未凉,邓颖超慢声细语:“这不仅是外交,也是妇女工作的延伸。你出面,能让世界看到中国女性的风采。”片刻沉默后,她又补上一句:“这是中央交给你的政治任务。”这话分量极重,张茜低头,指尖轻轻摩挲杯口,再抬眼时,已是点头。

消息传到陈毅耳中,他松了口气,爽朗地笑:“还是邓大姐说话灵!”接着又半开玩笑地问张茜:“那俄文词典要不要封存?”张茜俏皮回道:“俄语先放一放,得临时抱英语大腿喽。”夫妻对视,笑声打破了屋里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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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张茜能胜任“夫人外交”,不是偶然。时间拨回1938年,她随战地服务团到新四军军部演话剧。台上,她饰演飞行员的新娘;台下,陈毅注视那抹倩影,心底波澜翻涌。之后的借衣、写诗、递信,一场烽火年代的爱情迅速升温。1940年1月,他们在苏北简朴成婚,枪声伴着鞭炮,浪漫而坚决。那一年,张茜20岁,陈毅已过而立。

进入和平建设时期,两人聚少离多。陈毅忙于接管上海,再赴北京,职务几番更迭;张茜则在学业和育儿间奔波,自学俄语,三更灯火成常态。她翻译《沙原》,用“耿星”署名,自嘲“星星虽小,也亮一角”。陈毅常夸:“你这股钻劲,使人佩服。”

1958年冬,张茜正式接过“夫人外交”担子。第一堂课就是礼仪与英语。她把俄文词典移到书柜最上层,又在镜前练微笑、练站姿。有人调侃:“老红军学淑女,累不累?”张茜回一句:“战场要勇,宴会要雅,两种功课罢了。”话虽轻松,却日日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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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23日,印尼总统夫人哈蒂尼访华,考验终于来临。欢迎宴上,灯火璀璨。张茜身着金黄旗袍,灯光下泛出隐隐紫光,邓小平见了,半开玩笑:“今晚最靓的两位,一是张茜,一是我家卓琳。”众人皆笑,气氛顿时活络。

隔日的颐和园长廊,张茜陪哈蒂尼漫步。她用流利英语介绍《白蛇传》《西游记》,说到热烈处,自己都带着手势:“That’s Monkey King!”欢声易懂,文化距离瞬间拉近。昆明湖上,歌唱家唱起印尼民歌《哎哟妈妈》,张茜顺着节奏即兴填词,改成《哎哟兄弟》,送给贵宾。哈蒂尼又惊又喜,紧紧拥抱她:“Sister,thank you!”短短几日,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出国前,哈蒂尼留下亲笔信:“通过张茜,我看见中国妇女的聪慧与自信,中印尼友谊因此更深。”

外交部同仁后来评价:“夫人外交不是摆设,是桥梁。张茜能聊天、能写诗、能处理突发状况,这桥梁稳固又灵动。”而她自己则笑谈:“我只是换条战线继续工作。”翻译生涯被迫中断,她仍然珍藏那套中俄大词典,偶尔翻开几页,字里行间不见遗憾,只余淡淡书香。

有人问陈毅:“夫人改行,你可曾心疼?”他把军帽往后一抛,豪气十足:“革命几十年,谁没转过几道弯?关键是,弯过去了,路就宽了。”这一句,既是爱人的宽慰,也是元帅的豁达。

张茜在外交舞台一干就是十余年。从巴基斯坦到阿尔巴尼亚,从缅甸到加纳,留下无数轻声细语,却实实在在影响着国家形象。那些日子里,她的身份不止是元帅夫人,更是共和国最早的女性外交名片。

回头想想,1958年那杯微凉的茶,如果没有邓颖超的一句话,故事也许会截然不同。而正是那一句,打开了中国夫人外交的新扉页,让世界在宴会与花园间,先认识了一位名叫张茜的中国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