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归乡,家门未变我已慌
今年我55了,站在这套老房子门口,手攥着十年前没带走的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跟十年前我摔门而去时,老婆压抑的抽泣声重叠在一起。
45岁那年,我跟老婆冷战了整整一个月。起因说出来都嫌丢人,就是她埋怨我天天跟朋友喝酒到半夜,我说她管得宽,两人吵着吵着就翻了旧账。她哭着说我结婚二十年从没为这个家上心,我急了就放狠话:“这破家我不待了,走了就不回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被猪油蒙了心。那天我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两件换洗衣裳,揣着刚结的工程款,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老婆就站在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没拦我,也没再骂我,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那时候光顾着赌气,连一句软话都没说,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她是不是又哭了。
坐上去南方的火车时,我还憋着一股劲:等我混出个人样,让她后悔当初那么对我。可真到了外地,才发现日子没那么好混。工地上的板房又潮又闷,夏天蚊子能把人吃了,冬天没有暖气,裹着两层被子还觉得冷。晚上没事干,躺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全是家里的样子:老婆煮的热汤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沙发上我随手扔的袜子,第二天准会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好;就连女儿放学回家,叽叽喳喳跟我说学校的趣事,那时候嫌烦,现在想起来,耳朵里都空荡荡的。
刚开始那两年,我还跟女儿微信联系几句。她那时候上高中,每次都问我啥时候回家,我说等爸爸赚够钱就回。老婆从来没主动找过我,我也拉不下脸找她,偶尔女儿发朋友圈,看到她跟朋友出去玩的照片,我还心里犯嘀咕:没我在,她倒过得挺自在。现在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她故意发的,怕我在外头担心。
第三年,女儿考上了大学,给我发微信报喜,顺便说:“妈晚上偷偷哭了,说想你了。”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知道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其实我当晚就失眠了,工地上的夜特别静,能听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我摸着枕头底下的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可又想起当初的狠话,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这十年,我换了好几个工地,从南方到北方,钱是赚了些,可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工地上空荡荡的,我就买两罐啤酒,就着花生米一个人喝。别人都回家团圆,我只能对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发呆。有一次生病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起不来,还是工友送我去的医院。输液的时候,看着旁边病床家属忙前忙后,我突然就想起当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老婆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那时候我还嫌她唠叨,现在才明白,那些唠叨里全是疼。
前阵子,女儿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爸,你回来吧,妈身体不好,老念叨你。”我这才知道,这十年里,老婆得了高血压,前年还做了个小手术,怕我分心,一直让女儿瞒着我。挂了电话,我连夜买了回家的票,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包袱里除了衣服,还裹着一张女儿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上,老婆笑着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女儿坐在我们中间,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都泛黄了,边角也磨破了,我却一直没舍得扔。
此刻推开门,屋里的陈设跟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沙发还是那个老款式,扶手上搭着一条针织毯,是老婆当年亲手织的,颜色都褪了;茶几上摆着一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花,还是我出差时给她带的;墙上的挂历,停留在我走的那一年,日期被圈了出来,旁边用铅笔写着“记得加衣服”。
我往里走了两步,看见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床上铺着的还是那套蓝白格子床单,衣柜里,我的那半边柜子依然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连衣架都没换。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意气风发,老婆穿着红裙子,笑得一脸幸福。
这时候,厨房传来动静。我转头过去,看见老婆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她看见我,愣在原地,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只挤出一句:“我回来了。”
十年光阴,我以为自己赢了,赢了面子,赚了钱,可直到踏进家门才明白,我输掉的是最珍贵的陪伴,是老婆日复一日的等待,是一家人本该热热闹闹的十年。那些赌气的日子,那些硬撑的时光,在眼前这熟悉的场景里,都变成了扎心的后悔。
原来家从来不是用来赌气的地方,爱人也不是用来冷战的对象。有些转身,一错就是十年;有些等待,耗尽了半生温柔。还好,我回来了,还好,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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