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的松花江仍被厚冰覆盖,夜间气温常在零下二十度徘徊。深夜十一点,一列从满洲里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哈尔滨站,蒸汽笛声在空旷月台回荡。车门打开,一位中年妇女牵着七八岁的女孩迈下车梯,她就是离乡十载的贺子珍。
早在列车抵达前,东北局已收到电报:王稼祥一家与贺子珍同行返国。李富春带着几位干部守在站台,他与贺子珍在江西时期就相识,此刻见面仍免不了激动。“一路辛苦,身体可撑得住?”李富春低声询问。贺子珍只简短回答:“能行,想尽快参加工作。”语气平静,却透着急切。
几位女同志陪同她们母女来到预先安排的招待所,房间宽敞却空荡,壁柜里只有几件单薄的夏装。哈尔滨当时昼夜温差极大,组织赶紧筹措棉衣。贺子珍只肯收下女儿娇娇的衣物,自身那身布棉袄上打着旧补丁。送衣服的同志劝她换,她摇头:“长征时我也这么过,还是把资源留给前线吧。”话音落下,补丁处却被寒风掀起,现场瞬间沉默。
置办御寒用品只是第一步,更棘手的是工作安排。李富春深知此事分量,不敢擅自决定,连夜致电延安,请示中央:“贺子珍同志已回,望示其工作与待遇。”当天深夜,通讯员从报话机里抄录下毛泽东亲笔批示,“老红军,需妥善安置,可先在东北养病,再视身体情况安排岗位。”
批示传到哈尔滨,李富春第二天便登门向贺子珍说明。她坦言多年不在国内,不确定能做什么,但决心不做闲人。随后东北局研究,将她任命为财政部机关党总支书记,并特地嘱咐,“身体重要,量力而行”。贺子珍点头,却依旧每天八点准时到岗,审核文件、整理干部名册,一丝不苟。
同年入冬,井冈山时期的老战友纷纷来访,曾志一句调侃让屋里气氛活跃:“子珍,还记得当年挑粮小道的冰霜吗?现在哈尔滨比那里冷多了!”众人回忆战火岁月,贺子珍面带微笑,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的飘雪。她仍惦记南方战场,认为那才是解放全中国的主战场。
1949年春,南方大批干部急需补充。谭震林来电:“杭州妇联缺经验丰富的同志,你来合适不过。”贺子珍随即递交申请。抵达杭州后,她被任命为市妇联副主任,负责组织妇女识字、缝纫培训,工作投入甚至让身边人担心她的旧伤。可她一句“打仗时连伤口都顾不上,现在算轻松”让人再不好劝。
不久,她收到妹妹贺怡出事的消息,只身赶往上海照料外甥。上海市委考虑她的身体与家庭状况,暂未安排公职,允许专心疗养。那段日子,她常与孩子们坐在弄堂口晒太阳,偶尔写信给远在北京的毛岸青,叙述家庭琐事。
1950年2月,毛主席率代表团到东北视察。汇报会结束后,他叫来叶子龙:“查一下子珍的近况。”当晚叶子龙回报:“她已在上海疗养,照看贺怡遗孤,暂无职务。”毛主席沉吟片刻,只说一句:“身体要紧,地方应继续照顾。”
又过九年,庐山会议期间,贺子珍奉调上山作短暂休整。那是她与毛主席自延安后第一次单独长谈,持续约一小时。下山时工作人员问她需不需要车,她摆摆手:“走走也好。”会后毛主席询问相关部门:“她现在什么级别?”得到“副省级待遇”答复后,他轻轻点头。
1976年9月9日凌晨,上海细雨连绵。贺子珍卧病在床,收听广播得知毛主席逝世的噩耗,泪水和雨滴一样落下。她让护士取出多年前在杭州留下的那枚小红星领章,静静握在掌心。
三年后,1979年9月18日,北京晨光微弱。红旗轿车停在纪念堂前,轮椅推到大理石台阶下。白发的贺子珍抬头望向“毛泽东主席纪念堂”金字良久,随后绕灵柩两圈。她低声对女儿李敏说:“不哭,爸爸看得见。”话虽轻,却被周围警卫听得分明。泪水还是落了下来,落在轮椅扶手,留下一道浅浅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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