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表哥王磊端起酒杯，满面红光地对着一桌子亲戚说："咱们晨晨就是大方，人家外企高管就是不一样，二话不说就答应给小宇买婚房。"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我答应了？
王磊继续说："198万的房子，说买就买，这就是我表妹的格局。"
舅舅王晓东点头赞许，母亲王秀兰脸上也带着骄傲的笑容。
表嫂张慧立刻接话："小宇有这样的小姨真是太幸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期待着我的回应。
我慢慢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01
时间倒回到三十年前。
那时我五岁，表哥王磊十二岁。
每年春节，两家人都会聚在外婆家。王磊总是让着我这个小表妹，把好吃的都留给我。
"晨晨，哥哥保护你。"他拍着胸脯说。
那时的王磊瘦弱斯文，戴着厚厚的眼镜，成绩却很好。舅舅王晓东总是夸他聪明，说以后一定有出息。
我羡慕地看着这个表哥，觉得他什么都懂。
王磊也确实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临走前，他摸着我的头说："好好学习，等哥哥赚钱了，给你买最好的东西。"
我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星星。
大学四年，王磊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小礼物。虽然不贵重，但我都珍藏着。
那时我以为，这种温馨会一直持续下去。
王磊毕业后回到我们这个小城，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舅舅很满意，说国企稳定。
我高考那年，王磊已经结婚了。表嫂张慧是个温柔的女人，对我也很好。
婚后第二年，王小宇出生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表侄，他皱巴巴的小脸让我觉得好玩。王磊抱着儿子，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晨晨，以后小宇就是我们家的希望了。"他说。
那时的我们，都还天真地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
02
我考上了外语系，毕业后进入一家外企做翻译。
刚开始工资不高，但我很努力。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还要学习各种技能。
王磊那时在国企混得还算不错，但随着国企改制，他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
我记得有一次聚餐，他喝多了，对我说："晨晨，还是你选择对了。外企就是比国企有前途。"
我安慰他说行行出状元，但心里明白，时代变了。
那几年，我一直在升职加薪。从翻译做到项目经理，再到部门主管。
工作第五年，我的年薪已经达到三十万。
家里人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特别是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时，话题总是围绕着我的工作展开。
"晨晨在外企当领导呢。"母亲总是骄傲地介绍。
"外企就是不一样，工资高福利好。"舅舅羡慕地说。
王磊的笑容开始变得复杂。他会夸我有本事，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时王小宇已经上小学了，活泼可爱，很黏我这个小姨。
"小姨，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公司看看？"他天真地问。
我答应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每次回去，家人都会问我工作情况，问我有没有考虑买房。
我说还在考虑，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那时的我以为，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03
王小宇高考那年，我已经是部门总监了。
年薪五十万，在这个小城算是高收入群体。
我给小宇买了一套最新的电子产品作为高考礼物，他高兴得跳起来。
"小姨，你太好了！"他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王磊在一旁笑着说："你小姨现在可是大老板，以后要好好孝敬她。"
那时我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
王小宇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现在计算机专业吃香。"王磊说，"小宇毕业后肯定比我强。"
大学四年，王小宇的学费生活费压力不小。王磊夫妻俩省吃俭用，我偶尔也会给点补贴。
不多，每次一两千，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帮助。
"晨晨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舅舅经常这样说。
王小宇很争气，成绩一直不错，还拿过奖学金。
毕业前找工作时，我还帮他推荐了几家公司。
最终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月薪八千，在这个小城也算不错。
王磊很满意，逢人就说儿子有出息。
但工作一年后，王小宇谈恋爱了。
女朋友是同事，家境不错。两家见面谈婚事时，女方提出了要求。
"结婚必须有婚房，而且要全款。"女方父母说得很直接。
王磊夫妻当场就傻了。
他们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连首付都不够。
那天晚上，王磊给我打了电话。
"晨晨，哥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商量。"他的声音有些为难。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04
王磊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小宇谈婚论嫁了，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女方要求有婚房。"
我沉默了几秒，问："需要多少钱？"
"看了几个盘，差不多要一百九十万左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百九十万。
对我来说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是小钱。
"哥，这事..."我刚开口想说什么。
"晨晨，我知道这事为难你了。"王磊赶紧说，"但是你也知道，咱们家就小宇这一个男孩，不能让他打光棍啊。"
我理解他的心情，但这种道德绑架让我很不舒服。
"我考虑考虑。"我说。
"好好，你考虑，不着急。"王磊说，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期待。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一百九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虽然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但大部分都投资了，现金流并不充裕。
更重要的是，这钱给了小宇，我自己的购房计划就要推迟。
我也三十五了，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
第二天，母亲也给我打了电话。
"晨晨，你表哥找你商量小宇的事了吧？"她直接问。
我嗯了一声。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也好，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对象，咱们当长辈的总得帮帮忙。"母亲说。
"妈，一百九十万不是小钱。"我说。
"我知道，但是你现在条件好，帮帮侄子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钱不是白给，算是借的，以后小宇有能力了再还你。"母亲说。
借的？
我心里苦笑，这种借法，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
但母亲的话让我很为难。我不想因为钱的事影响家庭关系。
"我再想想。"我说。
接下来几天，舅舅、表嫂都分别给我打了电话，都是为了小宇的婚房。
他们都很客气，也都说是借，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你有能力，应该帮忙。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周后，我接到了家族聚餐的邀请。
王磊说要感谢我这些年对小宇的照顾，请全家吃个饭。
我心里明白，这顿饭不简单。
但我还是去了。
05
包厢里坐满了人。
除了我们这一支，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热闹。
王小宇坐在我旁边，有些局促不安。
"小姨，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他小声说。
我拍拍他的肩膀："应该的。"
饭菜上齐后，王磊站起来举杯。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他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磊满面红光，看向我："咱们晨晨答应帮小宇买婚房了！"
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周围响起掌声和赞叹声。
"晨晨就是有本事！"
"小宇真有福气！"
"外企高管就是大方！"
舅舅王晓东激动地拍着桌子："我就说晨晨不会不管小宇的！"
母亲王秀兰也笑得合不拢嘴。
表嫂张慧立刻站起来要给我敬酒："晨晨，真是太感谢你了！"
王磊继续说："198万的房子，说买就买，这就是我表妹的格局！"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和感激。
王小宇更是眼眶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小姨，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坐在那里，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王磊竟然在我没有明确答应的情况下，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了这件事。
这是道德绑架，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现在我如果反对，就成了出尔反尔，成了小气鬼。
王磊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晨晨，哥代表全家谢谢你。"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
但周围都是亲人的笑脸，都是感激的目光。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王磊又补充了一句："小宇这孩子命好，有这样的小姨。198万说拿就拿，以后小宇结了婚，一定要好好孝敬小姨。"
198万。
他说得这么轻松，好像是198块钱。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说感谢的话，表示谦虚。
但我看着王磊，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06
"表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清晰。
王磊端着酒杯，脸上还带着笑容："你说，表妹。"
"表侄198万的房子，是你表弟承诺的？"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磊的笑容僵在脸上，酒杯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晨晨，你这话什么意思？"舅舅王晓东皱着眉头问。
我依然保持着微笑，但语气变得冰冷："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我答应给小宇买房了？"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白："晨晨，你...你不是说考虑考虑吗？"
"考虑考虑就等于答应了？"我反问。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王小宇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小姨，我...我不知道..."
"小宇，这不关你的事。"我温和地对表侄说，然后目光转向王磊，"但是你爸爸，显然把'考虑'理解成了'答应'。"
王磊急了："晨晨，你不能这样啊！我都当着大家的面说了..."
"所以你就可以未经我同意，替我做决定？"我打断他。
表嫂张慧赶紧打圆场："晨晨，王磊也是太高兴了，措辞不当，你别介意。"
"措辞不当？"我冷笑，"他刚才明明白白说我'答应了'，说我'二话不说就答应'，这是措辞不当？"
母亲王秀兰看不下去了："晨晨，你这是怎么了？小宇是你表侄，帮帮他有什么不对？"
"妈，帮忙我没意见，但我不接受道德绑架。"我说。
"什么道德绑架？家里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舅舅的声音提高了。
我看着舅舅："舅舅，如果帮助是应该的，为什么不是你帮小宇，而是我？"
舅舅被问住了。
我继续说："小宇是你的孙子，是王磊的儿子，按道理，你们才是最应该帮助他的人。"
"可是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啊。"王磊急着解释。
"没有能力就要别人承担？"我问，"那我有没有能力，你们问过吗？"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磊的脸涨得通红："晨晨，你年薪五十万，买套房子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什么？"我打断他，"你知道我的存款有多少？你知道我的支出有多少？你知道我自己还没买房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07
"你自己还没买房？"母亲吃惊地问。
我点头："是的，我一直在租房。这些年攒的钱，大部分都投资了，现金不多。"
这是实话。
为了投资收益最大化，我确实没留太多现金。
王磊不相信："不可能，你年薪五十万..."
"年薪五十万就应该给你儿子买房？"我反问，"王磊，我想问你，这些年我对小宇怎么样？"
王磊愣了一下："挺...挺好的。"
"我给他买过学习用品，给过生活费，帮他找工作，这些你们都记得吧？"
大家都点头。
"那我再问你们，我欠小宇什么？"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欠他房子吗？"
没人回答。
"我是小宇的小姨，不是他的父母。我有义务爱护他，但我没有义务为他的人生买单。"我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王小宇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小宇，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要明白，没有人欠你什么。你要的房子，应该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王小宇点点头，哭着说："小姨，对不起，是我爸爸..."
"你没有错。"我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我转向王磊："你有错。"
王磊涨红了脸："我怎么有错了？我只是希望你帮帮忙..."
"你的错在于，你把我的善良当成了理所当然。"我说，"你觉得我对小宇好，就应该一直好下去，好到给他买房为止。"
"我没有这个意思..."王磊辩解。
"你有。"我打断他，"不然你为什么敢在没有得到我明确答复的情况下，就当众宣布我答应了？"
王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是在逼我就范。你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意思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明白了王磊的算计。
表嫂张慧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舅舅王晓东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复杂。
我看着王磊："你还记得小时候对我说过什么吗？"
王磊愣了一下。
"你说哥哥保护我。"我笑了，但眼里没有笑意，"现在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推到火坑里？"
王磊的眼睛红了："晨晨，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小宇的女朋友家庭条件好，如果没有房子，人家不愿意..."
"那就分手。"我说得很直接。
"什么？"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
"我说，如果女方因为房子不愿意，那就分手。"我重复了一遍，"爱情如果建立在房子上面，那不叫爱情，叫买卖。"
王小宇抬起头看着我。
我对他说："小宇，你要记住，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暂时没有房子就离开你。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个离开，那说明她不值得你爱。"
"可是...可是现在结婚都要房子啊。"王小宇说。
"那你就努力赚钱买房。"我说，"你才二十四岁，有的是时间。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就有房子？"
王磊急了："人家女孩等不了那么久啊！"
"等不了就分手。"我说得很坚决，"王磊，你这样教育儿子，是在害他。"
08
我站在包厢中央，看着这一桌子的亲人。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说，"我不会给小宇买房。不是因为我小气，而是因为这不是我的责任。"
王磊还想争辩："晨晨，你就帮帮忙，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你们有办法。"我说，"卖掉你们现在的房子，买小一点的，用差价给小宇付首付。然后小宇自己贷款，自己还房贷。"
王磊和张慧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显然，他们不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我继续说："或者，你们可以向银行贷款。用你们的房子做抵押，给儿子买房。"
"那我们的养老怎么办？"王磊问。
"那我的养老怎么办？"我反问，"我给了小宇二百万，我自己的房子怎么办？我的未来怎么办？"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母亲王秀兰终于开口："晨晨，你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看着母亲，心情复杂。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小宇，但我希望这种帮助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而不是牺牲我自己的未来。"
舅舅王晓东叹了口气："晨晨，是舅舅想错了。"
我走到舅舅面前："舅舅，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帮助不能变成道德绑架，善良不能被人利用。"
王小宇突然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小姨，谢谢你。"他说。
我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担当。"王小宇说，"我不应该依赖别人，我应该靠自己。"
我欣慰地笑了。
这孩子没有被惯坏，还有救。
王磊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走到王磊面前："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但感情不能成为你道德绑架我的理由。"
王磘低下了头。
"我希望我们还是以前的表兄妹，但前提是，你要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替我做决定。"
王磊点点头："对不起，晨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家人之间，说开了就好。"
饭局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了。
离开餐厅时，王小宇追上了我。
"小姨，我和女朋友分手了。"他说。
我停下脚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她知道房子的事可能有变化后，就提出分手了。"王小宇说，但语气很平静。
我看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欣慰。
"你觉得难过吗？"我问。
王小宇想了想："一开始难过，但现在想想，也许这样更好。如果她真的爱我，不会因为房子就离开。"
我笑了："你长大了，小宇。"
"是你让我长大的。"他说，"小姨，我会努力工作，自己买房子。"
"我相信你。"我说，"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找我，但记住，是帮助，不是替代。"
王小宇用力点头。
一个月后，王小宇换了工作，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薪水提高了一倍。
半年后，他交了新女朋友，一个善良朴实的姑娘。
一年后，我买了自己的房子，三室一厅，刚好够我住。
王磊再也没有提过买房的事，但我们的关系慢慢恢复了正常。
有些事情，说开了比憋着要好。
有些底线，守住了比妥协要强。
我学会了在亲情和原则之间找到平衡，也学会了用温和但坚定的方式保护自己。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无底线的给予，而是在关爱他人的同时，也懂得珍惜自己。
那次家族聚餐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善良很珍贵，但善良不应该被人利用；亲情很重要，但亲情不能成为道德绑架的理由。
做人要有温度，但也要有原则。
爱别人，也要爱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