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6月,意大利世界杯小组赛休息室里,老队医拉开窗户透气,转头对当时才二十出头的斯托伊科维奇说:“这支球队要是散了,可就可惜了。”年轻的队长摆摆手:“别担心,我们还会一起踢球的。”谁也没想到,两年后,“南欧巨人”真的轰然倒下。时间来到1992年,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正式宣告寿终正寝,巴尔干半岛上随即冒出六面新国旗。三十多年过去,人们时时会问:这六个后南斯拉夫共和国,到底谁混得最好?
先看斯洛文尼亚。1991年夏天,它只和南联盟打了十天“解放战争”,付出区区几十人的伤亡,就稳稳把关口卡在了阿尔卑斯山脚下。“邻着奥地利和意大利,祖传地理位置就是好。”当地商人常这样打趣。2004年,斯洛文尼亚抢先一步跨进欧盟大门,欧元直接用上,贸易壁垒瞬间降低。科佩尔港挤满了驶向中欧的集装箱,人均GDP在2021年冲到3.8万美元,失业率常年保持在5%以下。要挑毛病,不外乎人口老龄化和经济对欧盟的高度依赖,但论“混得好”,它毫无疑问位列第一梯队。
再聊克罗地亚。1991到1995年那场内战把达尔马提亚的红瓦白墙炸得破碎不堪,可亚得里亚海的海水依旧蓝得晃眼。战争之后,杜布罗夫尼克修复如故,游人蜂拥而至,蓝海、红酒、古城墙成了天然印钞机。旅游收入在国内生产总值里的占比蹿到18%,旺季的海滨酒店一房难求。问题也随之而来——青年就业高度依赖季节工,淡季餐馆打烊、船只封航,去年该国青年失业率依然超过25%。人均GDP约1.5万美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生活不算宽裕却还能体面过日子。
把视线转向内陆,塞尔维亚的处境显得复杂得多。1999年北约空袭留下的断桥至今仍横陈多瑙河畔,提醒人们记住那段痛楚。塞尔维亚失去亚得里亚海出口,科索沃问题又像一根钉子钉在脚底。外资一度望而却步,失业率高企到14%。然而,这片土地并不甘心沉寂。从贝尔格莱德河岸到苏博蒂察工业园,不少外企车间昼夜轰鸣;一边向欧盟抛出“候选国”笑脸,一边与中俄签下基建与能源大单,内外平衡成了现阶段的主要策略。总量看,它仍是六国中经济体量第二,潜力尚存,只是“挣扎”二字挥之不去。
波黑的故事则写满创伤。1992年3月全民公投刚过,炮声便响彻萨拉热窝。三年,二十万条生命,二百多万人颠沛流离。1995年《戴顿协议》签下,波黑被硬生生切成塞族共和国与波黑联邦两大实体,政治体制宛如套娃,任何决议都要多头点头,效率可想而知。人均GDP仅五千多美元,失业率长期在30%以上,年轻人能走的都走,留下背井离乡的失魂落魄。
再来看黑山。2006年全民公投,“是时候当家做主了”——55.5%的“支持独立”刚刚越过门槛。这块面积不过一万三千平方公里的小山国,凭借亚得里亚海绵长曲折的海岸线,把邮轮和度假村作为经济命脉;另一头,世纪老厂尼克希奇炼铝厂仍在嗡嗡作响。人均GDP约七千美元,日子不富裕,但在巴尔干的折腾史里,算得上波澜不惊。债务逼近GDP的八成,让这个弹丸之地心里直打鼓,不过政局相对平稳,北约的“保护伞”也带来一丝安全感。
北马其顿走的是另一条坎坷路。希腊不满其国名,双方扯皮二十多年,最终2019年在普雷斯帕湖旁签字改名,换来加入北约的通行证以及排队进入欧盟的门票。外界期待多,经济却未随名而旺:人均GDP约六千美元,工业支柱薄弱,青壮年成批北漂德国、瑞典。国内参加婚礼常见一幕:“新郎新娘刚敬完酒,新郎就拖着行李赶飞机去慕尼黑打工。”这句苦涩的笑谈在斯科普里传得满城风雨。
那些年被称作“第七个孩子”的科索沃则处于灰色地带。2008年单方面宣布独立,100多个国家承认,但安理会里还横着否决票。关税、国际组织准入、能源网络全得看邻居脸色。两百万人口里有近三分之一靠侨汇维生,年轻人失业率曾飙过50%,首都普里什蒂纳的咖啡馆里,随处可听到“以后去德国”的畅想。
人们常问,南斯拉夫为什么非解不可?民族矛盾只是表层。1970年代石油危机抽走了廉价外汇,外债到1980年已逼近两百亿美元;铁托去世后,联邦缺乏足够强的中央牵引,塞尔维亚想要“一家说了算”,经济较好的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觉得自己被拖后腿;西方推着休克疗法,又给“独立派”亮绿灯。以上因素交织,巴尔干这口大熔炉终于失控。
综观六国命运,不难得出一条朴素结论:地理位置与制度选择在分裂后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紧贴欧盟的斯洛文尼亚站上了大舞台,海岸线漫长的克罗地亚靠景色吃饭,内陆的塞尔维亚负重前行,小国如黑山、北马其顿则在夹缝中求稳,波黑与科索沃至今还在处理战争遗留的顽疾。经济数据最亮眼的,还是斯洛文尼亚,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而若论发展后劲,塞尔维亚能否借“东进西融”另辟蹊径,依旧值得关注。
分瓜已定,滋味各异。往昔的南欧巨人被切成六块,昔日同袍如今各自打理新家。就像那位老队医回忆当年,对话里透着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球员还能转会,国家哪里找得到替补?”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巴尔干山脉间的风依旧凛冽,每个新生国家都在自己的道路上摸索前途,高低成败,尽在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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