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的重庆白市驿机场,山城的暑气刚被雨水压下。舷梯旁,身着灰布军装的廖承志在人群中看见了拄杖而立的母亲何香凝,愣了一秒,快步迎上前去。母子相握无言,心里却忆起八年前延安窑洞里那场令人莞尔的“托信”插曲——正是那一幕,把两代人的牵挂和毛主席的幽默紧紧系在了一起。
那还要回到一九三七年春。延安的土窑洞简陋却热闹,夜里油灯摇晃,墙角堆满外电译稿。廖承志刚忙完新华社的电讯翻译,身上的棉衣被灯火映得一片金黄。他推门进去,只见毛主席端着一封信,随口一句:“承志同志,来看,你母亲的礼物到了。”这句话让廖承志愣住——从离开上海那天起,他就再没收到过母亲的字迹。眼前洁白信笺上的行书,像一阵南国暖风,勾起他漂泊多年的乡愁,眼眶霎时模糊。
毛主席递过礼盒,内有精挑细选的湖笔、画集与《双清本草》。主席边翻边感慨:“你母亲的笔力真是不减当年,画里全是斗争精神。”说罢,又从桌角抽出一张信纸,“我得给她回封信。你也写几句吧,她最惦记你。”廖承志摸摸口袋,只有半截铅笔芯,略一沉吟:“主席,您给她写就行,我这几句家常话,算了吧。”毛主席哈哈大笑:“想偷懒?可以,不过邮票钱你出。”廖承志忙不迭答:“等发了饷,我请您吃花生米!”两人对视而笑,窑洞里一片融融。
信封贴上邮票,六月二十五日从延安发往上海。信里,毛主席写道:“承志在此甚好,请勿挂念。您之画作斗志昂扬,我虽不懂画,也觉神韵盎然。”这封信穿过战云,穿过封锁线,送到上海愁盼的母亲手中。何香凝读罢,握信良久,只回了一句话:“须努力奋斗。”
要理解这对母子的心绪,还得把时间拨回更早。民国十四年八月,廖仲恺在广州被暗杀,留下一双年幼子女。两年后,何香凝愤然退党,随宋庆龄、毛泽东等左派并肩抗蒋。她把才十七岁的廖承志送去日本读书,“去学本领,将来接父亲的班。”青年廖承志在东京、柏林辗转,主持海员俱乐部,组织罢工,三度入狱,却始终不改初衷。
一九三三年他冲破租界监控,秘密抵达中央苏区,随后踏上漫长征途。战地行军,别人卸下背包歇脚,他却点灯刻板,赶制宣传画;原木做底板,旧菜刀当刻刀,手上磨出血泡也顾不得。红军中传唱一句玩笑:“打仗少不得枪炮,也少不得老廖这把刻刀。”这股韧劲儿,正是父母给他的“承志”。
延安岁月,他与毛主席的关系愈发亲近。主席爱讨论国际局势,廖承志精通日语、德语、英语,两人常以一张小炕桌为“圆桌”,一份路透社电报足够谈到夜深。警卫员提灯催了又催,毛主席摆手:“再等等,讲完这段。”那种并肩观天下大势的豪情,成为廖承志后来千难万险中最坚实的信念支撑。
也正因如此,周恩来在一九三七年末选定他出任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负责人时,毛主席没有丝毫犹豫。赴港前夜,窑洞里又点起昏黄油灯。主席拍着他的肩:“香港是抗战的窗口,物资、情报、舆论都靠它。去了,得把门户撑住。”廖承志答:“请主席放心。”
香港的天是蔚蓝的,背地里却暗流汹涌。廖承志和姐姐廖梦醒租下一间茶栈,门面里摆几筐普洱,暗里是收发情报的据点。他奔走在皇后大道与轩尼诗道之间,用粤语、英语、日语三种语言周旋,联络华侨、打通海路,将药品和电台一箱箱送往粤北、桂北的游击区。有一次货船被日机封锁,他索性扮作水手跳进海里,把情报胶卷缠在腿上游出封锁线,谁也想不到这位“洋腔洋调”的老板竟是共产党地下交通员。
母亲也搬来了。何香凝卖画筹款,画轴上墨迹未干就被港商争相高价收走,她却把银元一枚枚塞进息影的金属箱,转手送上前线。有人劝她保留几幅自赏,她摇头:“打不赢仗,哪有闲情挂画?”
一九四二年,日军进逼南粤,香港沦陷。八路军办事处被迫撤出,廖承志留下断后,终因叛徒告密再度被捕。狱中审讯时,他朗声说:“为中国求生路,我母亲支持,我父亲在地下看着,你们吓不倒我。”这番话让看守愣在原地。三年半后,他才获释出狱。
抗战胜利那年,他随周恩来赴南京参加国共谈判,成了新闻记者追逐的“红色少将”。有人问他为何屡陷囹圄仍笑容不改,他答得干脆:“因为信得过自己选择的路,也信得过毛主席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阳光正好。开国大典前,廖承志在人群中远远望见毛主席步上天安门城楼,心底忽然想起当年那句“那你得掏钱”。岁月翻卷,昔日窑洞里那封代笔的家书,早已泛黄,却像一支不灭的火把,一直照亮着他的行程。几十年过去,母子二人与主席同在新中国的旗帜下继续忙碌。所有轻描淡写的“懒得写信”,最后都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担当——这,或许正是他们最朴素的报平安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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