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特朗普威胁要兼并格陵兰岛,并对德国、法国、荷兰等欧盟主要经济体加征10%关税,欧洲各足球协会正公开讨论是否应抵制2026年世界杯。欧足联官员已非正式商讨统一立场,德国政治家尤尔根·哈特更将抵制称为让特朗普"恢复理智"的"最后手段"。退出世界杯的提议,已不再只是社交媒体上的口号。
历史表明这绝非没有先例:政治纷争、经济现实乃至纯粹的傲慢,都曾导致许多国家,甚至整个大洲,缺席足球的最高舞台。
乌拉圭在1930年主办并赢得了首届世界杯,但与欧洲足球的关系几乎立即恶化。许多欧洲国家当年以跨大西洋航行成本高、耗时长为由拒绝参赛,乌拉圭视此为其国家乃至整个南美大陆的轻蔑。当1934年世界杯落户意大利且欧洲参赛热情高涨时,乌拉圭以拒绝远赴欧洲作为回应,成为史上唯一未尝试卫冕而直接抵制下一届赛事的冠军。他们的缺席削弱了南美足球在世界杯早期的话语权,也开创了因政治与后勤争端影响决赛圈阵容的先例。
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曾数十年将世界杯视为次要赛事,以混杂着傲慢、孤立主义与内部政治的缘由抵制多届比赛。英国足协1920年代因职业化与业余地位之争退出国际足联,当1930和1934年世界杯来临,他们选择专注于自视更高贵的"本土四角锦标赛"。即使1946年重返国际足联,关系仍显尴尬。例如苏格兰虽晋级1950年世界杯,却曾威胁若未赢得本土锦标赛冠军就拒绝出征。在电视尚未普及的时代,并非所有人都视国际足联赛事为巅峰;英国这样的足球权力中心,需要时间(与金钱)才愿认真对待。
当国际足联选择法国主办1938年世界杯时,南美足协原本期望赛事在欧洲与南美间轮办,这是1930年乌拉圭世界杯后形成的非正式共识。连续两届赛事落户欧洲(1934年意大利、1938年法国),被他们视为自身利益次要、国际足联欧洲中心主义的明证。尽管阿根廷拥有1930年亚军阵容被看好能走得更远,阿乌两国仍双双退赛抗议。这次抵制凸显了长期的矛盾:南美国家贡献才华与激情,却感到在赛程、主办权及商业优先级上被迫听从欧洲安排。
印度缺席1950年巴西世界杯,是足球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抵制事件之一。在多支亚洲对手退赛后,他们自动获得晋级资格,却在决赛圈前主动退出。官方理由混杂了旅费昂贵、准备时间不足,以及全印度足球联合会认为奥运会仍是更重要的赛事。关于"国际足联因印度球员坚持赤脚比赛而禁赛"的流传说法仅部分准确:虽然国际足联对装备安全确有顾虑,但多数历史学家指出,财政因素与协会的优先级考量比单纯的穿鞋问题更具决定性。
土耳其同样获得了1950年世界杯资格,却主要因二战结束后远赴巴西的经济负担而放弃参赛。与当今的收入共享时代不同,1950年的国际足联提供的资金支持有限,各协会需自行承担环球参赛的大部分成本。对一个仍在重建经济的国家而言,资助球队远赴南美犹如不必要的奢侈。土耳其的退出凸显了经济因素(而不仅是政治)如何影响了早期世界杯的参赛阵容。
1966年英格兰世界杯在欧洲记忆中是赫斯特的帽子戏法、尤西比奥的才华与朝鲜奇迹,但它也催生了唯一一次全大洲规模的抵制。国际足联的晋级方案将16个决赛圈席位中的10个分配给欧洲,4个给拉丁美洲,1个给中北美及加勒比地区,而非洲、亚洲和大洋洲仅共享1个席位。以加纳的奥赫内·詹和埃塞俄比亚的特塞玛·伊德内卡丘为首的非洲足联指责该方案"荒谬且不公",尤其考虑到非洲球队已承担了冗长预选赛的成本,且刚将实行种族隔离的南非逐出赛事。
在国际足联拒绝调整名额分配后,所有15支符合条件的非洲球队集体退出,导致1966年世界杯无一支非洲队伍亮相。抵制取得了成效:1968年,国际足联给予非洲和亚洲独立且受保障的世界杯席位,此举重塑了赛事的全球格局。
苏联1974年的抵制发生在预选赛而非决赛圈,却是足球与地缘政治碰撞的最鲜明例证之一。在与智利的世界杯附加赛中,苏联拒绝前往圣地亚哥的国立体育场进行次回合比赛,该球场在1973年皮诺切特得到美国支持的政变后,曾被用作拘留与酷刑中心。国际足联坚持比赛应在圣地亚哥举行;当苏联队未到场时,智利队在半场无人的情况下开球,将球踢入空门,比赛被判弃权胜。苏联的退出使智利自动晋级,但也凸显了国际足联"足球高于政治"的立场,往往意味着即使在严重侵犯人权的情况下,仍对主办国政府予以迁就。
除上述典型案例外,许多亚非国家也曾通过世界杯预选赛表达政治立场或抗议不公结构。例如,摩洛哥退出1970年预选赛,部分出于对巴勒斯坦的声援及对国际足联名额分配的不满;一些亚洲国家则因成本考量与认为存在偏见而放弃参赛。这些较小规模的抵制虽很少直接影响决赛圈,但共同促使国际足联面临改革压力,推动其扩大并区域化席位分配。这一进程最终催生了当今的48队赛制,使昔日边缘化的足联获得了显著更多的代表权。
从乌拉圭的卫冕弃权到非洲的集体抗争,世界杯的抵制史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超越足球的政治角力、经济现实与身份认同。每一次退场的背后,都是国家尊严、区域话语权与国际秩序之间的微妙平衡。当欧洲足协再次酝酿抵制,表面是对单边政策的反弹,深层仍是足球话语权争夺的延续。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足球作为世界语的叙事中,抵制始终是其最沉重的标点。它既是抗议的武器,也是妥协的前奏。在全球化的今天,绿茵场上的缺席或许比登场更能揭示赛场外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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