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的一个深夜，上海警备总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汤恩伯拉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时，本来只是想最后确认一眼，结果那一眼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封藏在文件堆最深处、关乎他全家老小性命的密信，位置不对。
信封的一个边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要是换个心大的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那时候的汤恩伯已经是惊弓之鸟，这个细微的折痕在他眼里，就是阎王爷发来的加急电报。
他瞬间明白，这屋子里那个平时对他笑脸相迎、名为机要秘书实为特务的老婆，已经动手了。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的抽屉。
这事儿要说清楚，得把日历往前翻几年。
1945年抗战刚胜利那会儿，汤恩伯可是风光得很。
带着队伍飞到上海接收，那是标准的封疆大吏。
上海是什么地方？
遍地黄金。
汤司令也不客气，那真是“花差花差”，捞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但就在他日子过得最滋润的时候，军统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戴笠，突然找上门了。
这次谈话，直接把汤恩伯的魂给吓没了。
咱们得知道，国民党那个圈子，最讲究出身。
汤恩伯手里虽然有兵，但他不是黄埔系的嫡系，属于半路出家的“杂牌军”转正。
看着胡宗南在西北称王称霸，他眼红啊。
所以抗战在河南那会儿，趁着老蒋看不见，他拼了命地扩充地盘，愣是搞出了四十万大军，号称“中原王”。
这就犯了老蒋的大忌。
那个光头老头子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通共，二是拥兵自重。
戴笠这次来就是敲打他：你在河南搞独立王国的账，老板都记着呢；你跟何应钦那个派系走得太近，陈诚那帮人正磨刀霍霍准备整你。
汤恩伯是个聪明人，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在老蒋心里的地位，跟胡宗南、陈诚这些“亲儿子”没法比。
这时候，戴笠给出了个“保命方案”：让军统的人进驻你的司令部。
说白了，就是安个监控探头在你身边，这就相当于交了投名状，告诉老蒋：我没有任何秘密，您随便看。
于是，一个叫毛森的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汤恩伯的司令部，坐上了第二处处长的位置。
这个毛森，人送外号“毛骨森森”，光听这名儿就让人脊背发凉。
他是戴笠的老乡，又是毛人凤的亲戚，在军统那是根正苗红的狠角色。
从1946年开始，不管汤恩伯怎么升官调动，毛森就像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他身上，专门负责记录他的一言一行。
可能有朋友会问，汤恩伯好歹是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上将，至于怕一个搞特务的吗？
这你就不懂国民党的生态了。
毛森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他是老蒋那双多疑的眼睛。
特别是在1947年孟良崮战役，张灵甫的整编74师全军覆没，老蒋气疯了，拿着手杖把汤恩伯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就要拉出去毙了。
从那以后，汤恩伯那是真的怕了，他知道毛森的一份小报告，比他在战场上打多少胜仗都管用。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初，国民党眼看就要完犊子了，大半个中国都变了颜色。
这时候，已经被免职的原浙江省主席陈仪，看清了局势。
陈仪这人资历老，当年北伐就是带头大哥，为了不让家乡遭殃，也为了顺应大势，决定起义。
但他手里没兵啊，于是想到了汤恩伯。
要知道，汤恩伯是陈仪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汤恩伯穷得叮当响，是陈仪资助他去日本留学，两人的关系那是胜似父子。
在陈仪看来，只要干儿子肯动，这事儿有八成把握。
于是，陈仪派外甥丁名楠带着亲笔信，潜入上海找到了汤恩伯。
后来的史书上，都说汤恩伯是“卖友求荣”。
但咱们还原一下现场，这事儿其实特纠结。
那天晚上密谈，汤恩伯既没拒绝，也没抓人，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身边耳目很多…
时机还不到。”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说明他对国民党的败局也是心知肚明，心里其实是动摇的。
但他真正怕的，不是解放军，而是就在隔壁办公室盯着他的毛森。
他提出去杭州面谈，其实是在拖延时间，想看看风向。
坏就坏在，他把那封信锁进了抽屉。
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人——毛森的老婆胡德珍。
这女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家庭主妇，她是戴笠特批嫁给毛森的资深女特务，也是安插在汤恩伯身边的机要秘书。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24小时当好毛森的“眼睛”。
当汤恩伯发现信件有折痕的那一瞬间，他知道完了。
胡德珍肯定看过信了。
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如果不举报，胡德珍告诉毛森，毛森告诉蒋介石，那就是“通共”的死罪，全家都要掉脑袋；如果举报了，那就是背信弃义，出卖恩师。
在生死面前，良心这东西往往最先被狗吃掉。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汤恩伯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抓起电话，主动约见了毛森。
他交出了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信，为了保险，甚至还给何应钦送了一份备份，生怕老蒋不知道他的“忠心”。
后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陈仪直到被捕前一刻，都不相信是汤恩伯出卖了他。
当毛森带着特务冲进陈公馆的时候，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还以为汤恩伯是派人来商量起义细节的。
直到冰冷的手铐戴上手腕，他才终于看清了这个“义子”的真面目。
汤恩伯以为这把赌赢了，用恩人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但他错的离谱。
这件事让他彻底臭了大街，不仅共产党那边把他列为战犯，就连国民党内部，很多人也看不起这种卖友求荣的小人。
到了台湾后，老蒋虽然没杀他，但也彻底把他晾在一边了。
据说汤恩伯想去日本治病，老蒋一开始都不批，怕他跑了。
最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原王”，是在一片骂声和凄凉中，死在了日本的手术台上。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如果不拉开那个抽屉，如果不发现那个细微的折痕，汤恩伯会不会走另一条路？
谁也说不准。
但就在那个深夜，那个被特务系统吓破胆的将军，确实用最卑劣的方式，给那个腐朽的王朝，敲响了最后一记丧钟。
有些账，人忘了，历史会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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