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包围城市”,正成为年轻人最流行的消费趋势。于是,大城市的周边,都冒出了自己的乡村码头。
北京人好去郊区山咖吃窑烤披萨,江浙沪人喜欢到安吉或莫干山里吸氧……如今,谁成想,山东各地的大集,竟成了京沪苏浙打工人的共同据点。
每逢集日,外地打工人、小年轻跟商量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往山东大集里扎。
第一次来山东大集的城里人,准会被这种生猛且抽象的场景干懵,支棱的大鹅、乱蹦的大鱼、还在刨地的牛羊,各种物种在土路上躁动,像是一场轮番上演的视觉奇观,让人以为自己吃了菌子。
“这里就像是和平精英的游戏大厅,主打一个混乱。有人抡着库库冒火的大勺,旁边就是追着鹅的大娘,隔壁的淀粉肠和糖葫芦又出摊了……你能想到的一切花活儿都能出现。”
山东大集的包容性,大到还能装下各种产:穿着黑金冲锋衣的鸟哥,成批出现的北面混的人,“这些本是为了攀登雪山的机能装备,在大集找到了它们最硬核的场景,防油烟、耐造、抗大风。”
据说,最近美区留子也开始落地了山东大集了,Leggings配Hoodie,跨着缺德舅帆布袋,主打一个格格不入但硬入。
外地人专门跑这一趟,绝不是为了那斤猪肉。
图源:小陶学长爱美食
有南方孩子把这儿当成“100元购买力极限挑战”的整活基地。南方卖10块一串的糖葫芦,这里5块能买俩;裹着整条鲅鱼的煎饼,是对实在山东人最直观的感受,“本来上班攒了一肚子的无名鬼火,都被那口烫嘴的肉包子给轻易化解了。”
头一次来山东赶集的年轻人,也都做好了攻略,第一天领略城市风格,第二天直驱乡村大集。据说,青岛大集背靠外贸资源,成了小年轻淘原单宝藏地,适合赶时髦想出片的,济南则主打地方小吃,来了就捎个肚子行了,临沂大集主打猛火大席和各路花活网红,拍个短视频就能自带流量。
你很难数清山东到底有多少个大集
最难得的是,因为没有文旅的过度介入,这里没有那种刻意的“卑微”。
老乡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刻意变得曲意逢迎,乡路也不会因为豪车的车辙多压了几轮而变得平整起来,他们依旧维持着一种“你爱买不买”的坦率。
甚至连BGM,山东大集都展示出一种红高粱式的生命力,这里更像是一场电音派对,唢呐男团现场飙音,刘德华原地解冻。
图源:蛋狗
“唢呐一响,不是送走就是迎来,这种强悍的红事风格,把所有疲惫的打工人,强行拽入一种必须亢奋的过年节奏里。”
最近,山东大集火了,火得连当地老乡都直挠头。对本地人来说,这不过是延续了几十年的生活习惯,逢五逢十,雷打不动。
“就是本地人买个菜、喝碗羊汤的事儿,如今却成了外地人来鲁的终点站,京牌SUV、苏牌大巴,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往这儿挤。”
但在外地孩子眼里,这儿简直就是快乐老家。在山东大集上最火的玩法,就是百元购买力挑战。
有南方人揣着100块钱入场,本想豪横一把,结果遭遇了人生第一次购买力过剩的绝望。1元一个的肉松卷,5毛一个的肉包子,2块5一根的鸡肉肠……这价格让人怀疑人生。
不同于别的地方的大集,山东大集主打一个看光景,盘门道。
在大集的角落,你会撞见大爷手作“轮胎钉子鞋”。废弃轮胎打底,42颗铁钉暴力扎入,这种鞋不需要任何缓震科技,就像老一辈人下地干活的外骨骼,它唯一的使命就是耐造。有小年轻见了,调侃说,“千万别让巴黎世家看见,否则贴个标就能卖2万5。”
山东大集到处都是活感,“动物园或者商场里的动物,都没大集这么生猛,小孩蹲在地上学大鹅嘎嘎叫,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寄住在姥姥家的日子。”
图源:蛋狗
当然,在大集不存在任何关于动物的温情包装,待售的羊在车斗里刨地,毛驴在土路上扬起灰尘。“偶尔来玩玩,很有新鲜劲儿。”
山东大集有自己的“一饭封神”,只不过,有些板前菜跟食品安全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但香味儿和饭张力,往往让你顾及不了太多。
图源:小陶学长爱美食
比如山东某网红大集上,最有名的炒菜摊位老板叫小胖,绝技就是“10秒出锅”,火苗窜起三尺高,一把炫技,直接给平时吃惯商场菜的城里人干懵了。那一刻,你觉得看的不只是炒菜,而是火神祭祀。
据说,大集饭神也分帮派,在很多老吃家眼里,热闹是你们的,门道是他们的。“这菜,不懂行的才说烟火气十足,小胖炒菜,锅不热加油,油不热加菜,菜不热加水,水不热出锅,这菜能好吃到哪里去。”
但是对于长途跋涉来赶集的人来说,这不重要,“大集菜赢得不一定火候,而是气势。”当6个冒着热气的硬菜在几分钟内摆满桌子,再看看手里富余的余额,满脑子只剩下了“值,值,值,真是值。”
喜欢摩旅的李哥觉得,山东大集就是一个巨大的MCN,“全国有这么多集,只有山东大集成了一个巨大的MCN。”
图源:蛋狗
临沂的捣鱼刺小胖、曾经火遍全网的僵尸金枪鱼(虽然现在不让卖了)、还有霸气侧漏的羊蛋姐……这些词听起来就像精神小伙干群架,实则是水浒山东大集互联网版。
图源:小陶学长爱美食
“大集就是一个天然直播间,这里的摊位就是工位,网红不是包装出来的,而是野蛮生长出来的。”李哥说。
在这些乡土网红的火爆效应下,直接催生了跨省的特种兵式赶集。江苏客运站甚至开发了专车新业务,满大街的苏牌大巴落地在山东各地田间地头。
在山东大集,你会发现一种坦诚的抽象。这种抽象在于,它从不标榜自己比城市里的各种中产市集更好玩。大集甚至不屑于跟你讨论什么“生活方式”,它就是山东人生活之外最普通的日常。
青岛的泊里大集火了,是因为地铁直达,硬生生把一个传统集市变成了大学生的平民版美食街;而城阳的大集,因为背靠各种外贸资源,则成了小年轻淘货的宝藏地。
你很难想象,在尘土飞扬的摊位上,竟然藏着各大品牌原单。“衣服都堆成山了,你要是有时间就蹲那里挑,跟淘宝似的,5块到20块钱不等,样式都很时尚,关键料子很好。”从连云港专程跑来山东赶集的诺诺说,“摊主大姨也都不客气,挑的时间久了,就会嚷嚷你,不买别挡着别人。”
山东大集的实诚,不仅体现在物价上,还体现在了那些不随大流的老款上。
最近,年轻人捧红了奶油面包,白胖胖的一个,没有什么动物奶油、私房烘焙的精致说辞,它就是小时候最奢侈的款待。现做的咸口小麻花,酥脆喷香,扎实的枣糕、丰糕,一口下去是最原始的碳水冲击。
图源:松栗奶油
以前是去网红景区感受地方风情,如今逛山东大集,反倒成了画风清奇的小众玩法。
虽然有人开始祛魅,吐槽这里卫生堪忧,“看着是不怎么精致,甚至有点草台班子,但那种冒着热气的香味扑过来时,来都来了,先吃了再说吧。”
图源:Belinda可樂
临近过年,山东大集更是成了外地人体会年味的地方,“很多大集年食都是临近过年才做,平日里有钱也吃不到。”这种不讲效率、只看节气的老手艺,才是大集给外地孩子准备的年味盲盒,让很多人,找回久违的过年感。
图源:天热也得吃火锅
赶一次山东大集,才明白什么叫人海,“在山东赶年集,人多景多,很多人都是停下来围观或者直接原地开炫,所以我们山东孩子打小赶集,就被叮嘱千万别走丢了。结果,上周跟俺妈去赶集,刚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回头,找不着妈了。”
ENDING:
大家明明都在喊着消费降级,为什么还愿意奔波去外省村里赶集?或许正是因为,山东大集才是一种更真实的消费派对,当城里的精致生活千篇一律,反倒是大集的这种坦诚与抽象,让人觉得,真有意思。
更何况,常言道:周一到周五,欢迎来齐鲁,周末想放松,还得来山东。
你的老家有大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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