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纬国走了。”
1997年9月23日,一通越洋电话打进了美国纽约曼哈顿的那栋老公寓。
电话那头是蒋家后人的哭腔,这头是已经百岁高龄的宋美龄。老太太听完,并没有像普通母亲那样痛哭流涕,只是沉默了很久,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只是淡淡地让人送个花圈过去,然后顺嘴问了一句家里的经济情况,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蒋家二公子这辈子可是没少捞钱,留下的遗产应该够后人吃几辈子的。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边传来的消息简直让人大跌眼镜:蒋纬国不仅没有留下什么金山银山,反而留下了一大笔烂账,连医药费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凑的。
听到这个消息,宋美龄那张经历了一个世纪风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良久之后,她嘴里冷冷地挤出了六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这六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已经躺在棺材里的蒋纬国脸上,也给这位蒋家二公子跌宕起伏、充满争议的一生,盖棺定论。
01
说起蒋纬国,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估计都是那张穿着德军制服、英气逼人的照片。
那确实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他这辈子最能拿得出手的一张“名片”。
1936年,不到20岁的蒋纬国被老蒋送到了德国。那可是希特勒正如日中天的时候,蒋纬国进的是慕尼黑军官学校,接受的是当时世界上最严苛、最先进的军事训练。
那时候的蒋纬国,混得是风生水起。他不仅仅是去镀金的,他是真刀真枪地练过。甚至在1938年,他还跟着德军的山地师去了一趟波兰边境,亲眼见证了那个著名的“闪电战”前奏。
那时候的老蒋,对这个二儿子是真满意。你看啊,老大蒋经国在苏联当人质,受尽了苦,性格变得阴沉内敛;但这老二不一样,在德国学的是当时最先进的军事理论,长得又帅,性格又豪爽,简直就是为带兵打仗生的。
老蒋每次跟手下提起来,那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总说二儿子将来是块好料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穿着德国军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后半辈子会活成那个憋屈样?但历史这就爱跟人开玩笑。1939年,二战眼看全面爆发,蒋纬国不得不回国。
这一回国,他的“变形记”就算开始了。在此之前,他学的是德国人的严谨;回来之后,他学的是国民党官场的“潜规则”。
回到国内,老蒋为了历练他,把他扔到了胡宗南的部队里当排长。本来是想让他去基层摸爬滚打,结果他学会了“镀银”——往自己兜里镀。
那个年代的国民党军队,乱得一塌糊涂。蒋纬国刚开始还挺正经,可没过多久,就被那个大染缸给染透了。
1941年,抗战还没结束呢,这位二公子就开始跟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那钱从哪来?还不是吃空饷、扣军资。这事儿传到重庆,老蒋气得拍桌子,把他的地皮都给收了,让他好好反省。
但这人呐,一旦开了贪念的口子,想堵住可就难了。
到了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党搞所谓的“接收”,其实就是“劫收”。历史上著名的“五子登科”——金子、房子、票子、车子、女子,国民党大员们抢疯了。
蒋纬国也没闲着。他在上海看中了一套大别墅,二话不说就往自己名下划。老蒋知道后,脸都绿了,强令他退回去。
结果呢?别墅是退了,他转头又去汉中囤积烟酒。那时候日本刚投降,物资紧缺,他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时候的蒋纬国,在宋美龄眼里,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毕竟是老蒋的心头肉,家里骂归骂,外面还得护着。
可是,真正让他跌落神坛的,不是贪钱,而是那场惊动台北的“兵变”。
02
这事儿发生在1964年1月21日。
地点是台湾新竹的湖口基地。这天上午,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
装甲兵副司令赵志华,突然召集部队训话。赵志华是谁?那是蒋纬国一手提拔的心腹铁杆,两人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就在几千名官兵面前,赵志华突然画风一转,开始大骂政府无能,骂高层腐败,最后竟然拔出手枪,大喊一声,大概意思是谁敢跟他去台北“清君侧”。
台底下的士兵全懵了。这不是演习,这是要造反啊!
虽然这场闹剧最后被几名机灵的军官给按住了,赵志华也被当场拿下,但这个雷,可是结结实实地炸在了蒋纬国的头上。
要知道,装甲兵那是蒋纬国的“自留地”,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结果你的心腹要带兵去抓你爹?这让多疑的蒋介石怎么想?
老蒋虽然没把亲儿子怎么样,但从此以后,蒋纬国的兵权是被剥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蒋纬国就成了一个闲散王爷。挂着上将的头衔,实际上就是个搞运动、搞联谊的吉祥物。这种从权力中心被一脚踢开的滋味,换谁都受不了。
这也为他后来的“疯狂报复”,埋下了伏笔。
失去了权力,蒋纬国开始琢磨别的了。尤其是老蒋去世后,他在蒋经国的手底下讨生活,那是相当压抑。兄弟俩面和心不和,这是公开的秘密。
直到1988年,蒋经国也走了。
这时候的蒋纬国,就像是突然解开了封印。他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掉下巴的事儿。
03
1989年,在一场公开的活动中,当着无数媒体和话筒,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竟然公开宣称,蒋介石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爹是国民党元老戴季陶!
全场哗然。虽然坊间早就有这种传闻,说他和戴季陶长得像,说他母亲是日本女人重松金子。但这种豪门秘辛,那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这不等于是当众给已经去世的蒋介石头上扣绿帽子吗?
远在美国的宋美龄听到这个消息,那心情可想而知。她维护了一辈子的蒋家尊严,被这个“儿子”一句话给撕得粉碎。
在宋美龄看来,这就叫“养不熟的白眼狼”。蒋家养了你一辈子,给了你荣华富贵,你老了老了,来这么一出?
这就是为什么宋美龄会说他“自作孽”。
但对于蒋纬国来说,这可能是一种宣泄,也可能是一种对自我身份的最后认同。反正老哥也死了,老爹也死了,我到底是谁,我要自己说了算。
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心里是痛快了,可现实的报应也来了。
因为这番言论,他在台湾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那些原本还想拉拢他的旧部,也都对他避之不及。
而更让他晚景凄凉的,是他的身体和钱包,都亮起了红灯。
折腾完身世,蒋纬国也没几年好活了。到了1997年,他的身体彻底垮了。糖尿病引发的并发症,让他不得不长期住在荣民总医院,靠洗肾维持生命。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位曾经挥金如土的二公子,竟然没钱了。
他的钱去哪了?
04
一部分,确实是治病花掉了。那可是顶级的医疗护理,一天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更大的一部分,流向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晚年的蒋纬国,虽然在政治上失意,但在国家立场上,他却是个死硬的“统派”。
眼看着台湾局势越来越乱,那些搞分裂的人上蹿下跳,蒋纬国是真急了。他虽然没了兵权,但还有张嘴,还有点影响力。
他开始到处演讲,反对分裂。更绝的是,他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捐给了大陆。
1988年云南发生大地震,消息传到台湾,蒋纬国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他带头捐款,还动员身边的朋友一起捐。
1991年华东水灾,他又是一次大手笔的捐助。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他还是拖着病体,四处奔走筹款。
他甚至还筹了一大笔钱,要在台湾修一座郑成功的铜像。那铜像的脸,直直地望着海峡对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死后会欠债。
他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捐的都捐了。
那个曾经在汉中倒卖烟酒赚钱的贪官,那个在德国开坦克的纳粹学员,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变成了一个为了国家统一而散尽家财的老人。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大?
他的贴身秘书后来透露,蒋纬国在病床上最挂念的,就是希望能落叶归根,能葬在大陆的老家。
但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显然是痴人说梦。
最终,他只能被葬在了台北的五指山公墓。
05
回到1997年的那个秋天。
宋美龄看到账单时的那句“自作孽,不可活”,或许并不只是在骂他的挥霍,更是在骂他的“不懂事”。
在宋美龄看来,维护家族利益、保持政治正确才是第一位的。你蒋纬国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非要搞得晚景凄凉,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但对于蒋纬国来说,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活得最明白的几年。
他不想再装了。不想装蒋家的孝子,不想装风光的将军,他只想做回那个叫“戴纬国”或者随便什么名字的普通人,做点自己觉得对的事。
他这一生,起点高得吓人,中间跌得惨重,晚年却在一种诡异的自我救赎中画上了句号。
你说他贪吗?年轻时是真贪。你说他傻吗?晚年把钱全捐了也是真傻。
他这一辈子,似乎总是在寻找一个定位。在德国,他想当个好军人;在国民党军队,他成了个贪官;在蒋家,他是个尴尬的养子;在晚年,他成了一个孤独的爱国者。
葬礼那天,虽然也是冠盖云集,但那种凄凉感,是掩盖不住的。
曾经的部下,因为那个“湖口兵变”,大多都不在了;曾经的兄弟,因为他自曝身世,也都疏远了。
只有那笔巨额的债务,和那个望着大陆的郑成功铜像,证明着他最后岁月的痕迹。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那个被宋美龄骂作“自作孽”的人,在生命的尽头,却守住了作为中国人最后的底线。
而那句“不可活”,现在听起来,倒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奈的嘲讽。
在这个大家族里,谁不是在“作孽”?谁又能真正“活”得明白呢?
只是蒋纬国,把这出戏演得太用力,太透彻,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留,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欠着债走。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他安排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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