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5岁，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儿子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修改简历，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再为了图清净，年年躲着走亲戚、不拜年：那些年自以为的“爽”，终究让孩子为我的自私买了单。
年轻时我是个典型的“反社交”者，总觉得走亲戚是世上最麻烦的事，我老家在县城周边的村子，父母走得早，亲戚们大多分散在各个乡镇。
每次拜年，得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转几趟公交才能到，一进门就是没完没了的寒暄，三句不离“赚了多少”“房子买多大”“孩子成绩怎么样”，句句都戳在我的痛点上。
那时候我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租着小单间，工资只够糊口，哪经得起这样的追问？加上有些亲戚确实势力，见我混得一般，说话总带着几分揶揄。
有一年春节，二姑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说：“你看你表哥，在国企上班，年底奖金比你一年工资都多，早知道当初听你爸的，让你也考个铁饭碗。”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我难受，从那以后，我就暗下决心：再也不凑这种热闹，于是每年春节成了我的“躲亲假期”。
要么带着老婆孩子去邻市旅游，要么就关起门来宅在家里，看看电视、做点好吃的，不用应付虚伪的寒暄，不用强装笑脸，别提多自在了。
老婆劝过我：“都是亲戚，不走动就生分了，孩子也该多认识些长辈同辈”，我却不以为然：“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亲戚能帮上什么忙？无非就是互相攀比。孩子内向点好，老实本分不惹事。”
现在想来，我真是糊涂透顶，那时候光顾着自己舒心，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变化，儿子小时候就不算活泼，可一开始也不是这样怯懦。
记得他三岁那年，表姐带着孩子来家里做客，表姐家的女儿比他大半岁，拿着玩具主动喊他一起玩，他却躲在我身后，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头都不敢抬。
表姐笑着说：“这孩子咋这么腼腆？多带他串串门就好了。”我当时还嘴硬：“男孩子沉稳点好，总比疯跑野了强。”
后来儿子上了小学，问题慢慢暴露出来，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他在班里总是独来独往，小组活动没人愿意跟他一组，别人主动搭话，他也只会低着头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当时只觉得是孩子性格内向，没往心里去，甚至还安慰自己：“不擅长交际也没关系，以后好好读书，靠本事吃饭就行。”可现实狠狠打了我的脸。
儿子学习成绩一直中等偏上，高考考进了一所普通本科院校，学的是市场营销，我以为毕业后找份工作不难，没想到求职之路异常坎坷。
他投了几十家公司，面试机会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有几次面试，都因为紧张得说不出话、不会跟面试官交流而失败。
有一次，我偶然听说远房表哥开的公司正在招市场专员，表哥当年跟我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后来我常年不走动，慢慢就断了联系，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着儿子去表哥家拜访。
敲开门的那一刻，表哥脸上的惊讶多过热情，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不是我不帮，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招人看重沟通能力，而且这么多年没来往，我也不好直接安排，还是让他走正规流程吧。”
结果可想而知，儿子的面试又黄了，回家的路上，儿子突然说：“爸，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跟人正常说话都不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突然想起，表哥家的儿子，也就是我侄子，从小跟着表哥走南闯北，见惯了场面，大学毕业就进了表哥的公司，现在已经是部门主管了。
同样的起点，不同的境遇，不就是因为那些年我没让儿子接触过亲戚圈子，没给他锻炼社交能力的机会吗？
更让我揪心的是去年冬天，儿子重感冒引发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疗，我和老婆轮流陪护，可老婆那段时间腰不好，根本扛不住熬夜。
我想找个人搭把手，翻遍了通讯录，竟发现没几个能开口的亲戚，那些年春节，我们躲着不走，亲戚家的红白喜事，我们也很少参与，慢慢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抽烟，碰到了同病房孩子的家长，他说孩子住院，表哥帮着联系了专家，表姐天天来送饭菜，弟妹帮忙照看家里的孩子，省了不少心。
“都是亲戚，平时多走动，关键时候才能互相帮衬。”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我，我开始反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我以为不走亲戚是摆脱了麻烦，却没想到是切断了情感的纽带，剥夺了孩子学习社交、积累人脉的机会，走亲戚或许有攀比和寒暄，但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诚连接。
孩子在和亲戚的相处中，能学会如何与人沟通，如何处理人际关系，这些都是课本上学不到的生存技能，而亲戚间的互相帮衬，也不是什么“走后门”，而是人情社会里最真实的温暖。
现在，我开始主动联系亲戚，春节带着儿子挨家拜年，亲戚家有事情也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虽然有些关系已经疏远，需要慢慢修复，但我能感觉到，儿子慢慢变了。
他开始愿意主动和亲戚打招呼，偶尔还能和表哥表姐们聊上几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前几天，儿子参加了一场面试，回来后兴奋地告诉我，他这次没有紧张，还和面试官聊了十几分钟，虽然还没收到录用通知，但他的进步让我看到了希望。
人到中年才明白，人生在世，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那些看似繁琐的走亲戚、拜年，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在为自己和孩子积累情感资本。
年轻时图一时之爽，逃避的不仅是亲戚间的寒暄，更是孩子成长路上的重要一课，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带着孩子，提着礼品，挨家挨户地拜年。
不为别的，只为让孩子在烟火气中学会相处，在人情往来中感受温暖，在亲戚的帮衬中少走弯路，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唯愿我的经历能给年轻人提个醒：别让你的“爽”，耽误了孩子的未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