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深秋,沁河边的烂泥滩上,史泽波被押着往前走。
突然,他脚像生了根似的,死活挪不动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滩上那一堆堆“铁疙瘩”。
地上全是好东西:美制卡宾枪的弹夹排得像切好的豆腐块,两千两百多挺机枪黑压压一片,装子弹的木箱子垒起来,简直成了三堵墙。
看着这些家伙什,他心里那个酸啊——就在几天前,这还是他镇守长治城的命根子。
旁边看着他的八路军战士一声不吭,可这两人心里的算盘,这时候怕是比谁都打得响。
这仗打完,谁琢磨谁觉得邪门。
哪怕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抓他的这帮人,兜里摸不出三颗子弹。
这就凑成了一局让人看不懂的牌:一边是开着美式吉普、住着钢筋水泥碉堡的“阔佬”,一边是人均三发子弹、还要带着好几万老乡打仗的“穷小子”。
照着兵书上的讲究,这仗根本没法打。
可偏偏八路军不信邪,不但打了,还把这盘眼瞅着要输的死棋,硬是给救活了。
这里面的门道,靠的不是这股子狠劲,而是脑子里的那笔账。
咱们把日历翻回1945年8月。
日本鬼子刚缴械,重庆那边的密电就到了太原。
阎老西儿心里门清:史泽波带的那全是硬通货,步枪都泛着油光,M2子弹箱把卡车压得直哼哼。
再加上长治那是日军花大价钱修过的,暗堡枪眼密密麻麻,那一层层套着的工事,就算拿穿甲弹轰都未必管用。
最绝的是,这老汉一口气吞了襄垣、潞城这些个地方,六座城连成一条线,像把闸刀似的,咔嚓一下,把太行和太岳两个根据地给生生劈开了。
这下子,刚挂牌的晋冀鲁豫军区头大了。
陈赓、陈锡联俩人把家底掏空了也就三万一千正规军,剩下五万全是放下锄头的民兵。
手里的家伙更是寒碜:步枪是“万国博览会”,机枪啥型号都有,整个军区能响的山炮,数来数去就六门。
换做是你坐在指挥部,咋办?
忍气吞声?
那肯定不行。
长治是大门口,要是让阎锡山把脚跟站稳了,俩根据地就得两地分居,往后只能等着挨揍。
硬碰硬?
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三发子弹去顶美式重机枪,冲锋那就是去填枪眼。
指挥部最后拍板的法子,听着像梭哈,其实是门精细活——缺子弹?
那就找敌人“借”。
这笔账的第一行,先记在了耳朵和眼睛上。
既然硬家伙比不过,那就让对面变成没头苍蝇。
仗还没开打,太行那边的侦察兵早就把屯留的火力点摸得底掉。
民兵更生猛,大半夜摸进长子县,把电话线剪得一寸不剩。
阎锡山觉着自己那是铁桶江山,可在八路军的桌案上,日本人留下的破图纸早就被重新拼好了,就连哪个暗堡朝哪开,哪挺机枪打不到人,都标得明明白白。
9月10号鸡叫头遍,突破口选在了屯留。
为啥选这儿?
因为这地方城外头是个软柿子。
也就三个钟头,守在沟里的敌人就被撵出去了。
这一仗,图的不是地盘,是“回血”。
老乡们推着独轮车冲进粮站,一看全是M2子弹。
八路军战士这辈子头回见着按“箱”发子弹的,原先瘪瘪的弹袋,当场就鼓了起来。
屯留一丢,旁边的长子、潞城也跟着稀里哗啦垮了,长治立马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会儿,到了最要命的第二阶段:围住点,打援兵。
阎锡山坐不住了,这张牌要是输了还得了?
赶紧派彭毓斌带着两万三千人,从潞城北边往老爷山扑,想硬撞开一条路。
这可是个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节骨眼。
真要让彭毓斌跟史泽波凑到一块儿,这三万多拿着洋枪洋炮的晋绥军,足够把缺吃少穿的八路军碾成渣。
咋整?
八路军在老爷山摆了个迷魂阵——“围三缺一”。
这又是在玩心理战。
你要是把口子扎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对面肯定拼命。
可你要是留条缝,人就想跑,心一散,那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10月2号太阳刚落山,彭毓斌的前头部队刚钻进河谷,早就瞄好的炮火就把出口给堵死了。
那条特意漏出来的“活路”,其实是通往鬼门关的单行线。
两边山沟里的重火器火力全开,原先只能听响的手榴弹,这会儿成了近战的宝贝。
援军主力被切成三截,报话机里全是杂音,没了指挥的队伍像没头的苍蝇乱撞,有的甚至一脚踩进了自家埋的雷场里。
也就一晚上,两万三千援军连个响儿都没听全就没了,彭毓斌重伤成了俘虏。
这头长治城里,史泽波还在那儿盼星星盼月亮。
可他压根不知道,他在潞城的靠山早就没声了。
10月3号晚上,老天爷都在下暴雨。
史泽波把牙一咬:跑!
弃城!
队伍分成三路,往沁河那边撤。
谁知道,这条路也是八路军给他画好的道儿。
太岳纵队早就把哪片河滩能走、哪块水深能淹死人摸得门儿清,就连路边哪个草垛子能点着了照亮都算好了。
最后的结局就在沁河东岸。
那儿有一道塌方塌出来的三米高土墙,成了晋绥军过不去的坎儿。
前头是墙,后头是兵。
这会儿追上来的八路军,手里端的可是刚抢来的机枪,步枪里的子弹也是满膛的。
乱哄哄的人堆里,史泽波被按住了,长治守军一个没跑掉。
这场折腾了26天的仗打完,八路军的家底算是来了个咸鱼翻身。
瞅瞅这张单子:大小炮七十四门,轻重机枪两千两百挺,步枪一万六千支。
最吓人的是子弹,点数点出了一百多万发,光是那种美式卡宾枪的弹夹,战士们就数了两天两夜。
这是啥概念?
打仗前,战士们抠搜得只敢揣两三发子弹,打一枪心疼半天。
打完后,每人兜里揣着三十发还嫌沉。
主力连队甚至能配上两挺轻机枪、三箱弹药,手榴弹挂得满身都是。
以前是“几个人一把枪,拼刺刀见红”,现在是“人手一支枪,班班子弹足”。
连行头都换了。
敌军扔下的几千套美式冬装,直接穿八路军身上了。
有的部队干脆穿着带洋码子的军服,套着棉大衣接着打。
往深了说,这一仗把晋冀鲁豫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
原计划得半年才能啃下来的晋东南,不到一个月就搞定了。
这一下抢出了半年的空档期,装备、地盘、兵源全都有了。
原先愁死人的“招兵难”,一周就不是事儿了。
好多原来的伪军扛着枪自己找上门,哭着喊着要改编。
从“人多枪少”变成“枪多人少”,这不光是家伙什变了,人心气儿也变了。
战后才两个礼拜,火力配置就全换了样。
原来只会打游击的队伍,开始把“围点打援”、“夜里打白天守”写进教材,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每打完一仗就琢磨经验,每缴获一支枪就登记造册,这都是在给后来几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打地基。
史泽波看着河滩上那些曾经姓“史”的武器,把头埋得低低的,半天没吭声。
他输掉的不光是一个长治城,也不光是三万五千号弟兄。
阎锡山手里的八个军,被打得缩水成了五个,能打的老底子基本被连根拔了。
这笔账,阎老西儿开头就算岔了,可八路军把结尾算得死死的。
在那个硝烟还没散的秋天,看似穷得叮当响的一方,靠着脑子里的精密算计和敢拍板的狠劲,硬是把一手烂得不能再烂的牌,打成了通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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