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那会儿,孙健接到了一通挺特别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话并不绕弯子,意思很直白:组织上定下来了,副总理这个位子,他不坐了。
这一年,他刚满四十二岁。
照常理说,猛然听到这种信儿,一般人怕是得觉得天都要塌了,再不济心里也得空落落的。
哪怕不哭天抢地,也得难受好一阵子。
毕竟那可是副总理,多少人爬几辈子都摸不到的顶峰。
可这人的反应,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光没发火,没崩溃,甚至连一点舍不得的意思都没有。
听后来在他身边的人说,放下电话那会儿,他脸上看得到的全是坦然。
说得再透点,就像是背了许久的大包袱,总算能卸下来了。
咋会有这种怪反应?
想弄明白这事儿,咱们得把日历往回翻三页。
1975年1月,北京正开着第四届全国人大。
会上,周恩来总理提了个名,大会一点头,一批新的国家领导人就这么定下来了。
在这个名单里头,孙健这俩字那是相当显眼。
他接的活儿是国务院副总理,管的是工业和交通——这可是国民经济的大动脉。
那时候,孙健才三十九岁。
在这之前他是干啥的?
就是天津内燃机厂里一个翻砂的工人。
虽说后来也提拔了,干到了天津市分管工业的副书记,可从地方上直接坐着“火箭”窜进国家最高行政机关的核心圈子,这跨度大得,搁现在听起来跟神话故事似的。
这也是那个特殊年头的“选人路数”:因为政治气候特殊,上头需要从工人队伍里挑代表进领导班子。
但这笔账,落到孙健自个儿头上,其实挺难算的。
这是脸上有光的事儿,可更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五指山。
后来有哥们儿问过孙健:“当初到底是咋看上你,让你当副总理的?”
孙健嘴里蹦出这么几个字:“这事儿对我来说也是个闷葫芦。”
回想当年的流程,他说:“我只晓得当时大概是这么走的:先是政治局报毛主席点头,再交十届三中全会商量通过,到了第四届人大会上,周恩来总理提名,这就当上了。”
这种“稀里糊涂”的火箭式升迁,落下了一个要命的病根:本事和位子对不上号。
这话不是要把孙健看扁了。
当工人,他是一把好手;当个基层头头,他也挺称职。
在厂子里从学徒做起,老老实实学翻砂,一步步干到车间主任、团委副书记、保卫科长,最后当了书记。
这一路,靠的是真把式,是懂行。
可是,要管好一个国家的工业和交通,光靠勤快哪够啊?
那得有看全局的眼界、复杂的政治脑瓜子,还得有处理这一大摊子行政事务的老练劲儿。
这些东西,那时候三十九岁的孙健还真没有。
这就好比让一个带兵带得挺好的连长,突然让他去指挥百万人马的大决战。
这种错位,把孙健折腾得够呛。
搬进中南海后,也没觉着手里有权多威风,反倒是天天愁得不行。
有两个小事儿,挺有意思。
头一个事儿是“睡不着”。
心里没底,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觉得烫屁股。
为了把副总理的活儿干好,他开始整宿整宿瞪着眼到天亮。
这失眠不是身子有毛病,是心病——他时刻怕自己干砸了,对不起那个吓人的大头衔。
再一个事儿是“种地”。
据资料里讲,孙健在中南海住着的时候,在自家院里弄了块地。
他不养花弄草,专门种大白菜、茄子这些吃的。
不光自己动手,还带着身边工作人员一块儿干。
在那么个严肃的政治中心,堂堂副总理在院里侍弄茄子,这画面咋看咋觉得“不搭调”。
可要是把他的心思掰开了看,你会发现这是他在“自救”。
在那个风云变幻、让他觉得自己啥也不是的政坛中心,只有手沾上泥土、摆弄蔬菜的时候,他才能找回那个熟悉的、自己能说了算的孙健。
那是他身为农民的儿子、翻砂工人的底色。
他一直借着这事儿提醒自己:我本来就是个老百姓。
周总理是明白人的。
孙健刚上任那会儿,周总理特意嘱咐过:“孙健岁数最小,多往下面跑跑,花个三年摸摸情况,以后好干工作。”
这话里头,其实藏着总理的一片苦心:他知道孙健资历浅、根基不稳,只有“沉到下面去”,躲开上层的政治旋涡,多接触接触实实在在的事儿,才能有条活路。
孙健听进去了,也照办了。
这三年,他满中国跑,处理工交口的事儿。
虽说位高权重,但他给自己立了个死规矩:夹着尾巴做人,绝不张扬。
他不图享受,下基层从来不让警车开道。
哪怕身份已经到了聚光灯底下,他还是像当年当车间主任那样低调。
因为他心里那本账门儿清:这位子是时代硬塞给他的,不是自己“抢”来的;如果是肥皂泡,早晚得破。
果不其然,1978年这一天真来了。
电话铃一响,让他交出副总理的权印,这对他来说哪是被贬,简直就是“刑满释放”。
在经历了官场上的过山车之后,孙健拿定了主意:回天津。
他打报告要回自己曾经干活的那个小城,回到那个闻得惯的机油味儿里。
从副总理变回工人,这落差要是搁别人身上,估计精神早垮了。
可孙健不光扛住了,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踏实。
这里面有个关键的对比:
当副总理那三年,看着风光,其实活得像个“演员”,天天都在硬撑着演一个自己不拿手的角色,提心吊胆,生怕演砸了。
回天津后,虽说就是个普通工人或者中层干部,但干的是顺手的事儿。
回厂以后,他没把自己沉在“前国家领导人”的梦里,立马切换回了“孙师傅”的状态。
他家里人,过去三年没因为他升官发财沾上啥光,现在他下来了,家里还是那个朴素样儿。
那三年的大起大落,对这一家子来说,真就像做了一场特真的梦。
梦醒了,日子还得照过。
过了几年,孙健凭着手里的硬功夫,又逮着个机会。
上头交给他一个基建的活儿。
这活儿既艰巨又赶时间,非得找个懂技术、懂管理、能吃苦的人来带头。
这回,孙健没了在中南海时的那种失眠和焦虑。
这是他的地盘。
他像当年在翻砂车间一样,没日没夜地干,却游刃有余。
在这片工地上,不用去猜那些弯弯绕的政治心思,只管把水泥、钢筋、图纸弄明白就行。
最后,这活儿干得那是相当漂亮。
后来的表彰会上,孙健得了奖。
坐在台下,听着工人们真心实意的巴掌声,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种滋味,当副总理那会儿可从来没尝过。
在高位上,巴掌声可能更响,但那是拍给“副总理”这顶帽子的,不是给孙健这个大活人的。
而这会儿,在天津的表彰会上,这稀稀拉拉的掌声,却是送给这个把工程干得漂漂亮亮的“老孙”的。
他把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脸面又挣回来了。
1997年11月,孙健在天津走了,享年61岁。
他走后,不少老同事来送行。
大伙念叨的,不是那个像流星一样划过的副总理,而是那个实在、肯干、懂行的老大哥。
回头看孙健这一辈子,咱们看到的不光是一个人的起起落落,更是一个时代的影子。
在那个特殊的年头,历史的大浪把他推到了一个本不属于他的高处。
对好多人来说,这兴许是走了狗屎运,但对当事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严酷的考试。
孙健最难得的地方,不在于他当过副总理,而在于不管搁哪儿,他都守住了一个“真”字。
在天通的时候,他晓得自己吃几碗干饭,不狂,种菜醒脑子;
跌到地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能干啥,不嫌弃自己,埋头干活。
这笔人生账,他是真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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