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的清晨,解放军总医院的体检区传来一阵惊叹——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人靠墙做完十下俯卧撑,心率依旧稳得像闹钟。这并非噱头,他正是曾连续三次执掌二炮的老司令员向守志。医护人员难免好奇:一位1917年出生的上将,如何在104岁的高龄仍保有军人挺拔的背影?答案得追溯到八十多年前的神头岭枪火,甚至更早的红军少年班。
向守志1933年参军,那年他16岁。排长的帽徽已递到手中,他却执拗地把帽徽放在桌上:“我要从战士干起。”山西黎城的神头岭阻击战,300多人的小营拦住1500名增援日军。弹壳把山坡烧得发烫,他扛着歪把子扫出一条火线。战后清点,敌尸遍野,自己手持的机枪枪管发蓝。同年冬天,秦基伟拍案大笑:“这小子是把锋利的刺刀。”一句评语,让向守志在八路军内部名声骤起。
1947年秋,他已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炮兵团长。一次行军,他看见战士往枪管里塞土豆保温,灵机一动,推广“土豆塞管”防冻法。没想到十余年后,这个土豆又在导弹试验场出现——东风一号首次点火成功,警戒勤务官兵饿得打晃,他竟当场让警通连掰了两筐洋芋,说一句“导弹升空,先吃点庆功菜”。朴素得好笑,却把艰困岁月的味道留在了人们记忆里。
1958年,向守志奉命组建我国第一支导弹试射部队。不少干部摸着弹体直叹“像上甘岭的山包”。他干脆摘下军帽:“咱就是给国家打一把远程炮。”从甘肃酒泉到山西太原,沙丘与戈壁之外,最显眼的永远是他那副望远镜。1985年,他第三次被任命为二炮司令员。对内训话时,他常一句“别忘了我是机枪手”,底下将校听得发憷。从枪膛到导弹仓,他始终把“打得准”四个字刻在心里。
2015年,军中“老虎”落马的新闻传到疗养院。98岁的向老将手杖重重一敲地板:“军人敢贪?滚出去!”护士吓得一抖,却也佩服。直到今天,他依然坚持每天骑功率车十分钟,据说腿肚就没停过训练。
与向守志并称“双百岁司令”的,是出生于1914年的开国中将曾思玉。湖北麻城的旧祠堂里,他是红四方面军有名的“快腿信使”,跑山路像飞。1935年长征途中,刘伯承把几张标着水源的手绘地图交给他,悄声说:“千万别淋湿。”他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绑着,过大渡河的浪花拍在胸口,也没透进去一滴。
侦察出身的曾思玉有“三身衣”传说:八路军灰布、国军棉服、百姓长衫各一套。夜行潜伏,随处变装。有次夜过平汉线,他扮脚夫混入保安团,摸清敌碉堡火力点,第二天炮声一响,碉堡齐塌。战后总结,彭德怀拍他肩膀:“你的腿就是电话线。”
1936年冬,红军急需涉乌江。冰水透骨,徒涉等于送命。军委电令:就地取材扎竹排。曾思玉带着警卫连转遍陡坡,砍下一片苦竹。他嘴里咬着绳,手腕被水冲得发紫,却硬是把六十只竹排接成浮桥。毛主席隔江观望,扬声喊:“这桥写进简报,给士兵们都看看。”那天夜里,通道打通,红军主力全部过江。
新中国成立后,曾思玉长年在中南、广州、武汉三大军区任司令。1979年,他已是花甲之年,仍多次下到前沿看望地空导弹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们不坚持,老兵们脸上都挂不住。”说这话时,他摔掉暖水瓶,示意战士别给他特殊照顾。
改革开放初期,华南沿海偷渡风盛。曾思玉坐在巡逻艇甲板,同年轻排长比拼蹲起,每一组做五十个,他硬是一声不吭做完。有人担心老首长屁股坐冰凉,他摆手:“长寿?多走路,少吃盐,心里不要亏别人。”质朴得像家训,却又让人信服。
2009年国庆阅兵,两位老司令未能到现场,只在电视机前打手势比队形。家属小声提醒:“少看一会儿,怕累着眼。”向守志笑:“看兵,哪会累。”曾思玉则摆弄遥控器,慢放导弹方队出场,眼眶微红。
向、曾二人一位104岁,一位107岁。年过百岁仍能回忆每一次转折的坐标、每一个阵地的高程。有人统计,他们在战争年代平均行军速度接近每日45华里,打过的大小硬仗不下百场。艰苦的体质储备加上极强的自律,是医学意义上的“高龄活体样本”。但若问他们秘诀,他们只会摇头:“没啥玄妙,不该吃不吃,不该拿不拿,走该走的路。”
2020年底,中央档案馆整理口述历史。录音室里灯光热得发烫。向守志摘下助听器,仍能准确接住提问;曾思玉侧耳,偶尔听不清,便干脆把笔递给提问者——“写字,我看得见。”四个小时,讲完长征、讲完上甘岭、讲完渡江战役,他们仍不肯停。工作人员悄悄交换眼神:这份耐力,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百岁不只是一串数字,更是一个时代在人体上的年轮。两位老司令的生命刻度,横跨北伐余波、抗战烽火、解放硝烟、冷战对峙乃至信息化浪潮。有人把他们称作“行走的兵书”,也有人称他们为“东风与铁脚板”。称呼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老而不休的脊梁让后辈读懂了什么叫做军人底色。
如果下次在军史纪念馆里看到那张穿旧军装的黑白照片,不妨多看几秒。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世纪的奔波,也是两支队伍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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