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欢呼伦敦金突破每盎司5100美元、国内金店足金挂牌价普遍站上1570元的时候，深圳水贝市场的足金料价却定格在1294元/克。 这接近300元/克的巨大价差，被“工费另计”和“现货偏紧”轻轻带过，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狂热的市场情绪上。 这价差里藏着的，远不只是加工费那么简单。
北京SKP商场里，消费者排七八个小时队买黄金的场景被反复传播，仿佛回到了2011年街头巷尾热议黄金的全民时代。 社交媒体上，“攒钱不如攒金豆”的话题阅读量过亿。 品牌金店周大福、老庙黄金的柜台前，消费者对每克1578元的价格似乎并不敏感，更多人询问的是“今天还有没有货”。 这种购买行为已经脱离了单纯的首饰消费，呈现出强烈的资产配置和避险特征。 菜百商场投资金条柜台前的长队，与十三年前那一幕高度重合，当时也是金价历史高点，也是人潮汹涌。
驱动这轮上涨的力量看起来坚不可摧。 全球央行连续第十几个月净增持黄金，中国、波兰等国是坚定的买家。 地缘政治风险让避险资金持续流入，美联储降息预期打压了美元，让以美元计价的黄金更具吸引力。 这些因素每一个都足够强大，它们叠加在一起，构成了金价飙升的“完美理由”。 然而，这些理由在2011年也曾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过：量化宽松、欧债危机、央行购金……历史剧本的关键元素被重新排列组合后再次登场。
市场的分歧在价格高点被剧烈放大。 高盛、美国银行给出了5400甚至6000美元的未来目标价，为市场情绪火上浇油。 但与此同时，A股黄金板块的走势却泄露了另一番秘密。 就在1月26日尾盘集合竞价，紫金矿业的卖一挂单量突然激增超过40亿元，山东黄金也有数亿元的压单。 这些产业资本和机构投资者的动作，与研报里乐观的文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们是最了解黄金生产成本和周期的人，他们的集体性动作，比任何分析师的话都更值得琢磨。
黄金产业链的上游和下游正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紫金矿业、赤峰黄金的净利润预告同比增长超过60%，金价上涨的利润大部分被矿企锁定。 而下游的黄金首饰消费数据却在同比下降。 消费者在高价区间抢购的，更多是金条、金豆等投资品，而非用于佩戴的饰品。 深圳水贝市场作为国内黄金珠宝产业的源头，其料价与品牌终端零售价之间的鸿沟，直观地揭示了品牌溢价、渠道成本和当前市场情绪泡沫的具体数额。
技术图表上，黄金的相对强弱指数（RSI）已长时间处于超买区域。 1月26日金价在创下5111美元新高后，迅速回撤至4900美元附近，单日波动幅度超过200美元。 这种剧烈的震荡是市场流动性充裕和分歧巨大的典型表现。 短线投机资金与长期配置资金在当前位置激烈博弈，每一美元的涨跌都伴随着巨大的成交量。 回顾2011年，金价在见顶1920美元后，三个月内跌去超过300美元，期间也伴随着多次单日超百美元的巨震。 图形走势的相似性，让一些经历过那个周期的交易员感到警惕。
银行投资金条的报价紧贴国际大盘，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的实物金条价格在1150元/克左右，这为市场提供了一个相对理性的锚。 但这个价格与首饰金之间巨大的空间，恰恰反映了当下市场掺杂了多少非理性的“情感溢价”。 当黄金首饰的销售员开始向顾客分析美联储货币政策对金价的中长期影响时，这个市场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消费品范畴。 2011年，金店柜员也同样变成了半个金融分析师。
市场的狂热总是需要叙事来支撑。 十五年前的故事是关于货币贬值和经济危机，今天的故事则围绕着去美元化、央行购金和新一轮全球不确定性。 故事的核心变了，但故事推动价格脱离地心引力的效果却惊人一致。 上海黄金交易所Au99.99合约的价格与伦敦金的价差，人民币汇率波动的影响，这些复杂的技术细节在狂热的市场情绪面前，都被选择性忽略了。
当黄金不再仅仅是一种商品或避险资产，而变成一种社交货币和财富象征时，它的价格规律便开始掺杂更多难以量化的心理因素。 排队买金的大爷大妈可能说不清地缘政治，但他们清楚地记得2011年没买后来金价又涨了的懊悔，也听说了邻居去年买金赚了钱的故事。 这种口口相传的财富效应，比任何投行报告都更有传播力。 历史的高点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消灭了所有“过去更贵”的参考系，让每一个买入决定都只能寄托于一个“未来更贵”的信念。
当“聪明钱”在股价高点挂出数十亿卖单，而“普通钱”却在金店柜台前挤破头支付每克近300元溢价的时候，这场关于黄金的盛宴，究竟是谁在赴宴，而谁又在准备悄然离席？ 这仅仅是历史又一次简单的重复，还是一个全新的、无人见过的剧本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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