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蚌埠一位年仅14岁的初中生,在校园操场与同伴追逐过程中意外失衡跌倒,最终未能挽回生命。
自倒地昏迷至家属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整整跨越40个日夜。一个原本温馨平凡的家庭,顷刻间被撕裂成无法弥合的伤痕。
尤为令人扼腕的是,院方最终出具的医学结论明确指出:孩子并非死于外伤本身,而是因摔倒后最初数分钟内,现场无人实施规范急救,错失了抢救生命的“黄金4分钟”,才让不可逆的脑损伤成为定局。
事件发生于2025年12月16日傍晚5时10分,地点是蚌埠市某所普通中学的露天运动场。当时,身高已近一米八的陈佳铭正与几名同班同学奔跑嬉戏,笑声未落,变故陡生。
一名同学从背后环抱其颈部试图将其放倒,另一人随即伸脚勾绊其小腿,导致他向后仰面重重砸向水泥地面,后枕部猛烈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目睹他瞬间失去意识、双目上翻、四肢松弛的同学当场失措,有人拔腿奔向教学楼寻找班主任,有人蹲下拍打呼喊,却无人拨打120,也无人保持气道开放。
客观而言,从事故发生到老师抵达现场,时间尚不足五分钟。但混乱中,有学生模仿电视画面徒手按压胸口尝试心肺复苏,全程未做人工呼吸;更有同学情急之下采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反复冲击其腹部——该手法专用于气道异物梗阻,对颅脑创伤毫无助益,反而可能加剧颅内出血。
医学界公认:大脑神经元在完全缺氧状态下,超过4分钟即开始发生不可逆性坏死。陈佳铭倒地后虽有数人围拢施援,但所有动作均偏离标准流程——既未判断颈动脉搏动与自主呼吸,也未采取侧卧位防误吸,更未及时清理口腔分泌物。宝贵的时间,就在无序干预中悄然流逝。
约13分钟后,救护车鸣笛驶入校门,医护人员迅速将陈佳铭转运至蚌埠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科,并于当晚转入神经外科重症监护病房(NICU)。
入院诊断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疝前期”,尽管心跳与血压尚存,但瞳孔已呈针尖样缩小,对光反射迟钝,生命体征全靠设备勉强维系。
陈佳铭出生于蒙城县一个工薪家庭:父亲常年驾驶货运车辆奔波于皖北各地,母亲专职照料家务与幼女,家中并无积蓄,亦无商业保险,生活清贫却充满烟火温度。
接到校方电话时已是深夜,父亲撂下刚卸到一半的建材货物直奔车站,母亲抓起钥匙与医保卡便冲出家门,连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好,两人辗转三趟班车赶至蚌埠。
推开NICU厚重的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密布管线的儿子——气管插管、中心静脉导管、颅内压监测探头、升压药泵……他安静得不像活人。母亲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喉咙一哽,双腿发软瘫坐于地,哭声嘶哑到失声。
父亲强撑站立,俯身紧握儿子微凉的手背,一遍遍低唤“铭铭、铭铭”,回应他的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嘀——嘀——”声,像倒计时,也像哀鸣。
自12月16日入院,至2026年1月27日转出,陈佳铭在NICU度过了整整42天。这42天里,父母未曾踏出医院半步。
他们在ICU门外走廊铺开一张窄小折叠床,白天逐字研读每张化验单与影像报告,夜晚则蜷缩在塑料椅中紧盯监护屏幕,棉衣整日裹身不敢脱下,唯恐错过哪怕一次睫毛颤动或指尖微蜷。
NICU每日费用高达3.8万元,初期依靠亲友垫付、网络众筹及学校临时资助维持运转。然而善款如溪流,ICU支出似深渊——短短32天,总计筹得52.6万元全部耗尽。
为延续治疗,夫妻二人忍痛签署房屋买卖协议,将位于蒙城县城唯一一套72平方米的安置房过户他人,所得款项尽数汇入医院账户。
事件经本地媒体初步报道后迅速发酵,微博话题#蚌埠少年操场摔倒40天#阅读量突破2.4亿次。无数网友留言祈福,自发组建线上互助群整理医疗信息,更有志愿者连夜驱车送来营养品与保暖衣物。
在多位公益律师与医疗志愿者牵线搭桥下,陈佳铭父母终于联系上上海冬雷脑科医院神经重症学科带头人高亮教授。
高教授了解病情后当即决定介入,主动取消原定周末学术会议行程,自费购买当日清晨6:12出发的G7192次高铁票,于上午9时许抵达蚌埠医大一附院。
1月25日上午9:40,高亮教授进入NICU开展床旁评估:逐一核对37份动态CT胶片,调阅72小时颅内压波形图,亲自测试角膜反射、瞳孔对光反应及肢体疼痛刺激反应,并协同当地团队调整呼吸机潮气量参数、优化镇静方案、更换第三代头孢类抗生素。整个会诊持续2小时17分钟,笔记写满三页A4纸。
综合所有检查结果,高教授向家属坦诚告知:患者双侧大脑中动脉及基底动脉主干影像完全消失,脑干反射全部缺失,脑电图呈等电位直线,双足趾端已出现进行性紫绀与水疱样坏死,血培养检出多重耐药铜绿假单胞菌,感染指标超正常值上限11倍。
依据《中国脑死亡判定标准(第二版)》,陈佳铭已符合临床脑死亡全部指征,当前生命体征纯属机械通气与血管活性药物支撑下的生物学假象,无任何神经功能恢复可能。
高亮教授特别强调:真正造成不可逆结局的,并非那一记摔击本身,而是事发后最关键的4分钟内,现场缺乏具备基础生命支持能力的施救者,也没有可供使用的自动体外除颤器(AED)或急救包。
即便如此,这对父母仍坚持守候在NICU门前,用冻裂的手指一遍遍摩挲儿子出生时的脚印拓片,仿佛只要不转身离开,奇迹就尚未终结。
现实终归无法回避:持续治疗不仅使陈佳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更令这个家庭背负起高达187万元的债务。当最后一笔贷款审批被拒,当催缴单日日堆高,夫妻俩含泪签下《自动出院知情同意书》。
1月27日下午,他们亲手将儿子转入蒙城县人民医院普通病房,那里没有呼吸机,只有窗台一束家人采来的野腊梅。
据后续核实,涉事学校在事发后分三批次向家属转账共计6万元,另组织师生发起爱心募捐,筹得善款7.38万元。但这些资金在NICU高昂支出面前,仅够覆盖不到两天的费用。
更值得警醒的是,该校现行《校园应急处置指南》仍沿用2018年旧版,其中心肺复苏操作图示未体现最新AHA指南更新内容;全国中小学AED配备率仅为12.4%,较德国(73%)、英国(68%)低逾六十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即便部分教师接受过急救培训,一旦突发心脏骤停或严重创伤,也可能因缺乏关键设备而束手无策。设备缺位,知识再熟,亦难成救命之链。
截至2026年1月27日24时,直接参与绊倒陈佳铭的学生及其监护人,始终未通过任何渠道表达歉意、说明情况或提供协助。
校方回应称,建议家属依法依规启动民事诉讼程序,以厘清责任边界。
可试问一句:再多的赔偿金、再详尽的责任认定书、再漫长的司法流程,能否换回那个爱打篮球、总把耳机分一半给妹妹听歌、作文本里写着“想当医生救人的”十四岁少年?答案无需言明。
孩子天性好动,课间奔跑本无可厚非,但风险常藏于毫厘之间。真正筑牢安全底线的,从来不是禁令与围墙,而是每个成年人心中扎根的急救意识,以及每一所校园里触手可及的AED、每月更新的急救手册、每学期实操考核达标的师生队伍。
这不是锦上添花的选修课,而是刻不容缓的生命必修课——因为下一次倒下的,或许就是你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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