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今年七十，我爸七十三。上个月我去看他们，进门五分钟，听我妈埋怨了我爸三回。茶太烫，走路慢，遥控器又乱放。我爸呢，闷头看报纸，一声不吭。那气氛，比冬天的阴天还沉。我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少年夫妻老来伴，也懂了什么叫老来伴成了老来绊。退休金不少，房子也宽敞，可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憋屈，这么没滋味？人老了，到底该怎么跟枕边人相处，才能不把最后这段路走成互相折磨？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吵了一辈子，老了该消停了。现在看，完全不是那回事。退休像一把放大镜，把那些年轻时候被上班、带孩子掩盖掉的东西，全照出来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全是毛病。我妈嫌我爸退休后像个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我爸觉得我妈管得太宽，连他看什么电视都要指点。其实哪有什么原则问题，就是生命阶段变了，相处模式却没跟着变。人都这岁数了，习惯改不了啦，与其天天挑刺，不如想想，这老头虽然懒点，但一辈子没让你为钱发过愁；这老太太虽然唠叨，但把你一日三餐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么一想，气是不是就顺了点？
最要命的还不是埋怨，是翻旧账。那天不知怎么，又扯起四十年前我爸出差，忘了给她买礼物的事。陈芝麻烂谷子，带着当年的怨气，一遍遍翻炒。我爸脸色铁青，摔门进了卧室。你说这有什么意思呢？年轻时那点对错，争了半辈子了，到老了还争，赢了一句话，输了一整天的心情，甚至输掉晚年的和气。婚姻里哪有法官，非要判个是非分明？过去的事，好的，当成回忆下酒；不好的，就让它烂在时间里。老揪着不放，是在拿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自己，也折磨眼前这个陪你变老的人。
比吵架更伤人的，是冷战。我爸我妈现在就是这样，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家里静得可怕。问起来，我妈说，一肚子烦，跟他说了更烦。我爸说，说什么？说了她又不懂。你看，这就成了死循环。一个觉得倾诉是添乱，一个觉得沟通是徒劳。可是，两个人之间要是话都没了，那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宝贵的晚年时光，难道就用来这样沉默地对抗？心理学家不是说了嘛，夫妻间得会“减压谈话”，不是要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就是听对方吐吐槽，说一句“确实不容易”，都比绷着脸强。吵，有时候都比冷着强。冷着冷着，心就真的凉透了。
所以啊，我觉得老人过日子，真得有新活法。不能还照着年轻时候那一套来。得重新立点规矩，比如上午是你的时间，下午是我的时间，互不打扰。得一起找点新乐子，哪怕只是一起去公园听别人唱戏，一起去菜市场挑挑新鲜菜。别总窝在家里，大眼瞪小眼，那可不就只剩下挑刺了嘛。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万一哪天谁身体不行了，需要长时间照顾，另一个的压力会非常大。这时候，如果平时感情就淡了，那更是雪上加霜。所以，趁还健康，把感情的账户存得满满的，多积攒点温暖和体谅，真到需要的时候，才能支取得出来。
说到底，晚年幸福不幸福，跟房子多大、存款多少关系真没那么大。关键就是身边那个人。是那个知道你所有毛病，却还愿意给你留热饭的人；是那个你咳嗽一声，就会下意识看你一眼的人。少年夫妻，是激情；老来伴，是恩情。这份恩情，是靠一天天的“我懂你”和“我让你”积累起来的。停止埋怨，放下旧账，别冷战，多说话。把最后这段路，走成真正的陪伴，而不是彼此的牢笼。这才是给自己一生，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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