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抬起来。”
二零一三年11月7日，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法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庭里回荡。
被告席上，那个穿着橘黄色号服、素颜马尾的女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如果不说，谁能认得出来，这居然是那个曾经在春晚舞台上光芒万丈、歌声甜美的女高音——罗菲？
这时候的她，早已没了当年铁路文工团台柱子的风采，站在那儿的，只是一个被扒掉了所有光环的阶下囚。
把她从云端拉进泥潭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铁道系统呼风唤雨的“第一人”心腹。
01
这事儿得回拨到二零零五年。
那一年的罗菲，才24岁，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她是铁路文工团的独唱演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嗓子又好，大大小小的晚会没少上。
在那个年代，能上春晚，那就是实力的象征，罗菲那时候心里想的，估计是怎么冲击一线歌星，怎么出专辑，怎么红遍大江南北。
但是吧，娱乐圈这碗饭，看着香，吃着难，你要没点背景，没点资源，光靠嗓子喊，想喊出头太难了，就在罗菲觉得事业到了瓶颈期的时候，一个改变她命运的饭局来了。
那天晚上，罗菲被叫去参加一个局。
这种局在京城的圈子里很常见，无非就是有权的和有名的，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推杯换盏之间，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这男的叫张曙光。
长得嘛，说实话，挺一般的，戴个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你要说帅，那纯属瞎扯，但他身上的那个“气场”，可不一般。
当时的张曙光，那是铁道部运输局的局长，手里握着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高铁项目审批权，在那个圈子里，他就是妥妥的“财神爷”。
多少老板拿着钱袋子排队想见他一面都见不着。
张曙光那年都快50了，老婆孩子早早就送到了美国，自己在国内当个潇洒的“裸官”。
这老男人一看到年轻漂亮的罗菲，那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没边了。
罗菲一开始也没那个心思，毕竟两人岁数差了那一截，而且张曙光那长相也确实不是她的菜。
但张曙光不一样，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也是手里有实权的，他追女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咱们常说的那种“降维打击”。
他没有像小年轻那样送花送巧克力，他送的是“资源”，是“未来”，是那些罗菲在舞台上拼了命也够不着的东西。
02
张曙光追罗菲的套路，说白了就一个字：砸。
但是，张曙光是个官啊，他那点死工资，哪经得起这种砸法？
这就是这个故事最荒唐的地方。
张曙光想讨好罗菲，但他自己不出钱，或者说，他不用出自己的钱。
这时候，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就登场了。
有个叫杨建宇的老板，是广州一家机车销售公司的老总。
这哥们儿那是相当会“做人”，在那个圈子里混，眼力见儿是最重要的。
他看出来张局长对罗菲有意思，但又苦于囊中羞涩（相对而言哈），于是马上就贴了上去。
杨建宇这招玩得那是相当溜，他没有直接给张曙光塞钱，那样太土，也太危险。
他对罗菲说：“罗小姐，您这大明星，平时演出也辛苦，不如来我们公司挂个职吧？帮我们搞搞企业文化宣传。”
罗菲一听，这好啊，既能有个正经头衔，又能拿份工资。
结果呢？
班是一天没上过，企业文化是一个字没写过。
但每个月，工资卡上雷打不动地进账1.6万元。
这哪是工资啊？这分明就是变相的“包养费”，只不过出钱的不是张曙光，而是有求于张曙光的商人。
从二零零九年开始，光是这笔空饷，罗菲就拿了三四十万。
你以为这就完了？太天真了，这只是开胃小菜。
对于罗菲来说，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在嘴里。
她一开始可能还有点忐忑，毕竟自己啥也没干，但这钱拿着拿着，也就烫手变顺手了。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一旦你习惯了不劳而获，那个底线就会一点点往下降，直到最后彻底看不见。
03
有了金主撑腰，罗菲的消费观彻底崩了。
以前买东西还得看看标签，算算这个月的演出费够不够，现在？直接刷脸。
有一回，罗菲去香港旅游。
那时候去香港购物那是时尚，是身份的象征。
罗菲在一家表店里看中了一块表。
那表可不便宜，迪菲特牌的，二三十万港币。
当时杨建宇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司机陪着罗菲，临行前就交代了：“只要罗小姐看上的，不管多贵，先垫上！”
罗菲眼神一停留在那个表上，司机二话不说，直接刷卡买单。
回到北京，杨建宇立马把这钱给报销了。
更有意思的是，张曙光事后知道了，还淡淡地来了句：“这表也就一般般嘛。”
听听，这口气。
二三十万的表，在他眼里就是个“一般般”。
这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因为那钱根本不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是权力变现的附属品。
到了二零一零年国庆节，张曙光带着罗菲在北京王府饭店逛街。
这一逛，又出事了。
罗菲看中了一块表，这就更贵了，50万人民币！
50万啊，在二零一零年，这钱在二三线城市都能买套房了，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辈子的积蓄。
这次还是杨建宇买单。
当时因为金额太大，店员要求付一部分现金，杨建宇二话没说，跑到长安街的一家银行，提着一袋子现金就冲了回来。
那个场景，真的就像是电影里的桥段。
一个商人，提着沉甸甸的现金袋子，气喘吁吁地跑进豪华酒店，只为了给高官的情人买一块表。
只要罗菲高兴，张曙光就高兴；张曙光高兴，杨建宇的项目就稳了。
这就是个完美的闭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罗菲那时候还想要辆车。
杨建宇二话不说，直接甩过去30万：“罗小姐，换辆好点的。”
在这场权力和金钱的交易中，罗菲彻底迷失了。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
殊不知，这些钱，每一分都标好了价格，而且利息高得吓人。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宠爱的公主，其实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权力寻租的一个中转站，一个昂贵的玩物。
04
如果说名表名车还只是“小打小闹”，那买房这事儿，就彻底把罗菲绑死在张曙光的战车上了。
罗菲看中了北京蓝靛厂南路的一套房子。
那地方，地段好，房子新，一看就是富人区。
张曙光一听，买！必须买！
但是这笔钱数目不小，找谁呢？
这次换了个金主，今创集团的总裁戈建鸣。
张曙光给戈建鸣打了个电话，意思很直白：“最近手头紧，需用点钱。”
戈建鸣那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
没过多久，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就送到了。
箱子里装的不是土特产，是整整200万现金！
张曙光拿着这200万，加上之前存的一些钱，凑了280万，全给了罗菲买房。
府库都藏满了，老百姓还挨饿，钱在库里，人在土里。
张曙光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才受贿的，是“被迫”的。
后来他在法庭上还真的这么说了，说自己当年刚提拔，手头紧，为了追求罗菲才不得不收钱。
这话说的，简直能把人气笑。
合着您贪污几十个亿，全是爱情惹的祸？
爱情这锅背得也太冤了。
这280万的房子，成了罗菲名下最大的资产，也成了后来定罪最关键的铁证。
在这场交易里，张曙光展示了他的权力，商人展示了他的财力，而罗菲，展示了她的贪婪。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房子住进去踏不踏实，晚上睡觉怕不怕鬼敲门。
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大房子，看到了落地窗外的风景，却看不见这风景背后，是万丈深渊。
05
二零一一年2月。
这个日子，张曙光应该这辈子都忘不了。
铁道部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部长刘志军落马。
作为刘志军的铁杆心腹，张曙光自然也跑不掉。
仅仅过了半个月，张曙光就被停职审查。
这一查，不得了。
不仅仅是由于他在高铁项目上的那些烂账，他那点风流韵事也被扒了个底朝天。
张曙光进去没多久，罗菲也被带走了。
这一年，她刚好30岁。
本来应该是站在舞台上最耀眼的年纪，却只能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刺眼的灯光。
一开始，罗菲还挺委屈。
她觉得自己没贪污啊，那是男朋友送的礼物，那是公司发的工资，怎么就犯法了？
但在法律面前，这些借口显得苍白无力。
检察机关查得清清楚楚：那些所谓的“工资”，你上过一天班吗？那些车、那些表，如果不是因为张曙光手里的权，谁会白送给你？
这叫“特定关系人受贿”。
说白了，你就是那个收钱的口袋，那个白手套。
当办案人员把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摆在她面前时，罗菲终于崩溃了。
她意识到，自己这几年享受的荣华富贵，原来都是要还的，而且是用自由去还。
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男人，那个让她觉得无所不能的张曙光，此刻也保不住她了，甚至因为她的供述，张曙光的罪行被坐得更实。
这是一场多么讽刺的闹剧啊。
曾经的海誓山盟，在铁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06
二零一三年的庭审现场。
张曙光在法庭上声泪俱下。
他说：“罗菲是个好孩子，是我害了她。”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确实是他害了她，但罗菲自己就没有贪念吗？
如果第一次杨建宇送钱的时候她拒绝了，如果第一次挂名领空饷的时候她不答应，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但人性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很难收住。
最终，张曙光因为受贿金额特别巨大（4700多万），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意味着他这辈子基本就要在牢里过了。
而罗菲呢？
二零一四年12月，法院做出了判决。
罗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那套价值不菲的房子，那些名表，那辆豪车，全部被没收。
更讽刺的是，后来罗菲在监狱里还不服气，为了那套房子打了好几次官司。
她申诉说：“那房子里有我父母出的钱，不能全没收啊。”
但法院驳回了她的请求。
因为赃款和合法收入一旦混同，买了房子，那就说不清楚了。
隋朝中了历史彩票，一夜暴富，两代败光，像不像拆迁户。
罗菲就像是那个中了彩票的人，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的咽喉，结果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这5年的牢狱之灾，对于一个女歌手来说，意味着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
等她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唱着甜歌的罗菲？
留给她的，只有那个“贪官情妇”的标签，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个故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人生有很多路可以走，罗菲偏偏选了那条看着最近、其实最远的路。
她以为那是捷径，其实那是绝路。
现在的她，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或许在某个深夜，她会想起二零零五年的那个饭局。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去赴那个局；
如果那天晚上，她拒绝了那双贪婪的眼睛；
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那个曾在那年春晚舞台上笑靥如花的罗菲，终究是把自己唱成了一首悲歌，一首没人愿意再听的悲歌。
这买卖，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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