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那个秋天,在太行山深处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出了一桩怪事。
新坐上头把交椅的大当家是个女的,名叫吕芪。
面对底下几十号满脸不服、甚至目光里透着下流劲儿的土匪,她抛出了一个让全场鸦雀无声的“悬赏”。
她把自己给“挂牌”了。
价码标得清清楚楚:谁能拎回来五颗日本兵的脑袋,她就跟谁拜堂成亲。
这事儿在当时那一块,简直就是疯婆子说的梦话。
土匪下山那是为了求财,谁会为了讨个老婆去跟全副武装的日本正规军玩命?
可在吕芪心里,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她压根不是在找汉子,而是在招募敢死队。
她不需要什么温存,她急需的是一把能见血的快刀。
这事儿还得往回倒几天说起。
那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吕芪这号人,她只是河北邢台甄家庄的一个普通农妇,大伙都叫她甄氏。
自家男人是个猎户,膝下有一儿一女,还要伺候公婆。
要不是那场飞来横祸,她这辈子也就是围着灶台转悠。
可日本人的刺刀把这种日子彻底捅烂了。
那天傍晚,日军摸进了村。
甄氏眼看着丈夫被刺刀捅穿,两个娃还没跑出院门就被打成了筛子,公婆被堵在屋里活活烧成了灰。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叫甄氏的农妇死了。
她缩在柴禾垛后面,死死攥着丈夫留下的那杆猎枪。
按常理,女人遭了这种罪,不是疯了就是寻死。
可她没哭,也没嚎。
她在心里盘算:这时候冲出去拼命,撑死打死一个,自己这条命就得搭进去。
这买卖亏得慌。
等鬼子撤了,她埋了全家老小,一把火烧光了自己的衣裳,把头发剪得极短,背上猎枪一头扎进了大山。
从那会儿起,她给自己取名吕芪。
摆在她面前的头一个难题是:这仇怎么报?
单枪匹马?
没戏。
猎枪打不远,装药又慢,碰上日军巡逻队就是送人头。
她得有人,得有枪,得有个团伙。
于是,她盯上了黑风口山寨。
当时的寨主叫刘三爷,手底下养着二三十号人,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拦路抢点买路钱。
吕芪上山那天,刘三爷瞅着这个背枪的娘们,还动了调戏的歪心思。
吕芪一句废话没有,抬手就是一枪,百步开外旗杆上的铜铃直接被打飞了。
这一枪,既是入伙的见面礼,也是给对方的下马威。
她直接跟刘三爷亮了底牌:我要坐你的位置。
刘三爷虽然是个混混,但也识货。
可他不服气:凭啥?
吕芪给了个最干脆的办法:比枪法。
谁赢了听谁的。
结果根本没悬念。
刘三爷三枪打断了两根竹竿,吕芪三枪断了三根。
在那个谁拳头硬谁有理的乱世,枪法就是最硬的道理。
刘三爷当场就把椅子让了出来。
可接手山寨仅仅是个开始。
这帮土匪就是一盘散沙,欺负老百姓那是把好手,真要打鬼子,那纯属肉包子打狗。
咋把这帮乌合之众变成复仇的利器?
吕芪立下了三条铁规矩:第一,绝不许动老百姓一针一线;第二,只抢日本人的军用物资;第三,就是那个著名的“五颗人头”婚约。
这其实是一招极高明的管理手段。
她把“抗日”这个大得没边、又危险得要命的目标,拆解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个人好处——有大洋拿,还能睡女当家。
效果立马就出来了。
不到两个月,队伍一下子扩到了五六十号人。
这帮家伙为了大洋和女人,开始疯了一样琢磨怎么偷袭日军。
吕芪领着他们打埋伏、炸粮库。
她把干掉的鬼子脑袋挂树杈上,旁边留个布条:“日寇到此,必死无疑。”
日军气得暴跳如雷,好几次组织围剿,都被她利用地形巧妙地避开了。
就在这时候,第二个关键的岔路口到了。
1939年开春,八路军侦察排长赵虎找上了门,意思是想收编这支队伍。
换成一般的山大王,这会儿肯定是一口回绝。
占山为王多逍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受八路军那份纪律约束图个啥?
可吕芪没拒绝。
她只问了赵虎一句话:“你手上有几条鬼子的命?”
赵虎回道:“少说也有十几个。”
吕芪点了点头。
为啥?
因为她看明白了,光靠土匪那股子狠劲,打打小规模伏击还凑合,真要面对日军的正规扫荡,黑风口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她稀罕赵虎带来的东西:正规军的打法、情报网,还有更高效的杀人手艺。
这叫典型的“用控制权换效率”。
只要能多宰鬼子,谁当老大都无所谓。
后来的日子证明她赌对了。
在赵虎的帮衬下,队伍的战斗力那是蹭蹭往上涨。
那年秋天,他们甚至一口吃掉了一个日军侦察队。
仗打完了,赵虎提溜着五颗鬼子脑袋走到吕芪跟前。
这是第五个。
赵虎问:“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不?”
吕芪没吭声,点了点头。
两人的喜事办得简单到了极点,就在寨子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那天晚上,吕芪喝高了,趴在赵虎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
这是她离开甄家庄以后,头一回像个活人一样发泄情绪。
但这桩婚事,骨子里还是战友搭伙。
婚后两口子聚少离多,一个在山上蹲点,一个在山下摸底。
吕芪后来跟人念叨,两口子在一块的时间,凑一块儿还不到一年。
1942年,最要命的关头来了。
日军搞大扫荡,黑风口的队伍被逼到了死角,弹尽粮绝。
这会儿,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道:一块儿死,或者留一个断后。
赵虎拿了主意。
他举枪指着吕芪,逼她带人突围:“你死了这支队伍就散了,你必须得活着!”
这是一笔让人心如刀绞但又绝对理性的账。
赵虎懂战术,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支队伍的魂是吕芪。
只要吕芪在,旗子就在,队伍就能重新拉起来。
吕芪含着泪突围。
回头看的时候,她瞅见丈夫端着机枪冲向日军,身上被打得跟筛子一样。
那一仗,赵虎没了。
吕芪身中三枪,在深山老林里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过来以后,吕芪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以前她是为复仇活着,那赵虎死后,她就是为了毁灭活着。
从1942年到1945年,整整三年,她像个幽灵一样在太行山里游荡。
队伍打散了就重新拉,人少了就搞暗杀。
日军好几次悬赏捉拿,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
她甚至都不怎么在乎自己这条命了,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头。
队员劝她,她就撂下一句:欠赵虎的,得多杀几个还上。
一直熬到1945年8月。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进了深山。
吕芪正在养伤。
听到信儿的那一瞬间,她没欢呼,也没大笑,反倒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胜利意味着好日子开始了。
可对吕芪来说,胜利意味着她活着的奔头彻底清零了。
这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决定。
队员们想跟着她继续干,有人劝她接受政府的安排,哪怕混个一官半职也是她应得的。
吕芪一口回绝。
她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了杀鬼子,现在鬼子没了,我也该回家了。”
她把缴获的所有家伙什儿、物资,统统上交给了八路军。
自己只留了一杆旧猎枪,背个小包袱,孤身一人走下了太行山。
她回到了甄家庄。
当年的村子早就成了一片瓦砾。
她在丈夫和孩子的坟边搭了个茅草棚,重新做回了农妇。
后来的几十年里,有人劝她再找个人家,她说嫁过一次就够了。
村里人知道她的底细,但也极少提起,因为她不爱听。
她每天就是种地、打猎、给坟头添添土。
这其实是一个特别凄凉的结局。
吕芪这一辈子,就像是一颗为了特定目标打造的子弹。
当靶子还在的时候,她锋利、冷酷、算无遗策。
她借刘三爷的手夺权,用“五颗人头”激士气,靠跟赵虎成亲提升战力,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只为了复仇。
可当靶子没了,这颗子弹也就失去了飞行的动力。
她不要功名,也不要同情,她只想守在那些亡魂身边,静静地等着自己这盏灯油枯尽。
这笔账,她总算是算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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