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是中国的邻国,政局总爱玩变脸,2024年3月初,总理普拉昌达突然甩掉议会里最大的党尼泊尔大会党,转头跟第二大党尼共联和其他小党组队。
大会党高层本来在内阁里占着不少位置,这次全被踢出去,一个都没剩。大会党在尼泊尔政坛上属于右翼老资格,外交上偏向印度和美国,所以外界管他们叫“亲印派”。
这次变动来得快,普拉昌达当天就任命了新部长,两天后又加了16个来自四个党派的成员。新内阁里左翼势力占了大头,总理和外交部长都出自普拉昌达的尼共毛中心党。
中国外交部第二天表态,希望尼泊尔各方团结起来,保持政治稳定。
2026年1月的加德满都,表面上看又恢复了游客云集、小贩吆喝、摩托穿梭的日常。
可只要你瞟一眼报纸政论版,或者望一眼辛哈杜巴宫的方向,就会知道,这个城市刚刚翻过一页很重的历史。
关键节点,是2025年9月13日的那个晚上,官方不叫政变,却实打实发生了一次“不是政变的政变”。
那天街头没有坦克,没有军方宣布接管,也没有哪国军歌在广场上响起,只有一股压了太久的怒火。
怒火的直接对象,是时任总理奥利和他跟大会党搞出来的那套亲印联合政府。
这个从2024年7月才勉强拼成的联盟,本来是新德里精心设计的“尼泊尔稳控方案”。
一边是擅长玩平衡术的奥利,一边是传统亲印的大会党,理论上可以把尼泊尔死死拴在印度的势力范围内,顺便压一压国内那些想“多元外交”的声音。
可一年出头,局势完全失控。
最先站出来的,不是老一辈政客,而是一批Z世代年轻人。
他们不举镰刀锤子,不打党旗口号,靠社交媒体串联,在警察局门口、政府机关外面聚起人群。
一开始是静坐、游行,很快演变成打砸纵火,烧警车、砸警局,场面极端,但背后的情绪非常清晰:反腐、反高物价、反对把国运系在印度一条线上。
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上千名警察集体请辞,这在任何国家都属于“系统性崩盘”的危险信号,说明连维持秩序的基层队伍,都不想再替上面那帮人背锅。
奥利递交辞呈,看上去是“主动承担责任”,其实是顶不住了的被迫交卷。
他如果再硬扛,很可能不是体面下台,而是被直接推翻,甚至牵连更多人一起垮台。
紧接着,前首席大法官苏希拉·卡尔基临时接任,成为尼泊尔史上的第一位女总理。
这次风暴过后,很多这种旧习一下成了政治负担,好几个和印度走得太近的重量级人物被查、被问责,剩下那些还想继续当“印度代言人”的老政客,心里也清楚,风向彻底变了。
再敢明目张胆把印度利益放在本国之上,很可能下一个被端的就是自己。
加德满都,进入了一个罕见的“断舍离”时刻:对旧盟友的习惯性依赖被迫截断,对内部寄生势力的清理被迫启动。
搞政治的人可以讲意识形态,普通老百姓只认盘子里有几块肉、摩托车里有没有油。
在奥利政府垮台前,尼泊尔的民生压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通胀官方数字在7%到8%之间,对那些本来收入就不高的家庭来说,这意味着米、油、燃气每涨一点,都能把日子逼得更紧。
更要命的是贷款利率高达18%左右,小商贩想贷点钱进货,导游想借钱修车,都得咬牙。
赚得慢,利息跑得快,越干越穷。
问题根子,在于国家对印度的过度依赖。
尼泊尔98%的过境贸易通过印度港口和陆路完成,连最基础的燃油、药品、化肥,绝大部分都要从南边进。
一旦新德里面色一冷,边境卡车就能给你排到地平线。
过去几年,“非正式封锁”这个说法,在尼泊尔人嘴里不是传说而是亲身记忆。
因为宪法怎么写、某条条款是不是照着印度的喜好来,只要谈不拢,印度那边就给你来一招“检查延长”“手续拖延”,结果就是加德满都加油站挂出“无油供应”,厨房里没有液化气,连火柴都涨价。
尼泊尔政客一直把“与印度的特殊关系”当成卖点,向国内吹嘘这是发展机遇。
可民众感受到的是另一套现实,油越来越贵,物价越来越高,自家的主权和政策一不小心就碰着对面那条“隐形红线”。
而亲印派政府能够拿得出手的“好处”,除了时不时谈起像美国MCC那种5亿美元的项目,真正落到家庭账本上的并不多,反而背了越来越多看不懂的债务。
更讽刺的是,高企的利率,部分也是在“照顾”外部金融利益的前提下维持的。
国际金融机构、外国资本、印度那边的银行,谁都不希望尼泊尔变成一个“便宜钱泛滥”的地方,它们要的,是一个用高利率锁死本地创业者、方便自身回报的环境。
这时候,亲印和亲西方路线就不再是一句政治口号,而是看得见的生活压力。
所以,当街头的年轻人冲向警察局、点起火的时候,他们口中喊的也许是“反腐”“要民主”,心里算的却是“我再这样下去,永远翻不了身”。
同一时间,尼泊尔的两个大邻居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体温”。
先看印度,街头火光一起,新德里很快紧张起来。
连夜召见尼泊尔驻印大使、派特使飞加德满都、各种电话外交一拥而上,想劝一劝、压一压,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把亲印政府尽量保住,最差也要把新的执政班子纳入自己的熟人圈。
甚至有消息提到,有人又打起了南部马德西人这张牌的主意,试图通过挑动族群矛盾来牵制加德满都,就像过去几次那样。
但这一次,效果明显弱了。
尼泊尔新冒头的政治力量,包括接手的临时政府,对这种“指点江山”式的干预表现得比以往冷淡得多。
有的见面往后拖,有的只是礼节性谈两句场面话,不再像过去那样把印度的意见当成“圣旨”。
几个公开场合,新领导人提得更多的是“国家主权”“外交多元化”“重新审视不平等协议”。
亲印派的那种自信姿态,在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大半。
反观中国这边,姿态完全不同。
北京方面在整个冲突期间,官方口径基本只有两点:一是希望尼泊尔保持稳定、和平解决内部矛盾;二是提醒在尼中国公民注意安全,不出门添乱。
没有选边站队,没有对尼国内谁对谁错下结论,更没有趁乱递刀子。
将来会怎样?没人能保证。
但有一件事已经变了,印度那种天然的“监护人”心态,在尼泊尔这里再也行不通。
接下来,尼泊尔要学的,是自己掌舵,哪怕一开始手忙脚乱,也总比被人牵着鼻子走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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