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评论员贾南·加内什认为,大国衰落的风险更多来自于心理层面。1956年的苏伊士危机就是一个例子:气质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英国首相艾登,在国运焦虑之下仍然像赌徒一样硬推一场必输的战役,结果不但没有挽回颜面,反而加速了自己的退场,这说明地位下降会使理性的人做出不理性的行为,失去战略上的耐心和定力。
英美权力交接之所以比较顺利,是因为有“安慰剂”:共同语言、相似的价值观、同族叙事让英国精英把美国接班看作是“家族内部的财产继承”,老家长退位但是家产没有出族谱,心理上实现软着陆。如果美国被中国超越或者打败,失去的不仅仅是“第一”的称号,还有西方中心叙事的话语权。
中国在西方人的眼中是“异类”,语言、宗教、人种形象、政治制度和历史文化都不同;在美国人看来,中美此消彼长不是“表亲接班”,而是“异类逆袭”,痛的不是数字,而是神经。心理上的差别,使得这一次权力再分配会更加吵闹、更加混乱、更加黏人。
从布什时代开始,美国对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耐心已经动摇,对国际法庭、联合国的尊重出现了矛盾,民粹更加响亮,建制不敢示弱。在航母在西太威慑力不如从前、制裁灵光渐弱、人工智能和高科技对抗贴身肉搏的现实下,任何一个总统都必须对内交代,既要面子又要选票,温和与强硬都有可能被指责为“软弱”。
不若承认“国弱易乱”更为符合人性。1946年美国处于绝对优势,工业产值占到全球的一半,拥有核武器独一无二,却依然选择了一种开明的自私:马歇尔计划重建欧洲,建立北约,把德国和日本改造成符合西方口味的民主国家。
优势在时可以大方和宽容;优势消退,从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敏感、疑虑与算计,对他者崛起的过度反应成为常态。狄兰·托马斯的“不要温柔地走进良夜”很燃,但是现实当中,“接受黑暗”才是修行;对于一个惯于称霸的国家而言,接受“平起平坐”甚至“低人一等”都十分困难,这就是风险所在。
风险怎样传递?在决策现场,面对不确定的时候,手就会抖,容易加码越界:有人主张“必须发出强硬信号”,有人提出“盟友未必会买账”,有人质疑“出口管制是否有效”。情绪随着制度外溢,叠加出关税、制裁、科技封锁、军演、盟友施压等一系列链条,而且越滚越厚。
链条能不能止损,主要看心理强度:是要接受“别人也可以很强”,还是证明“只有我最强”。英美之间没有出现大规模流血和混乱的情况,是因为目前美国所面对的敌人并不属于这个谱系,因此美国精英的心理防线很难依靠同族叙事来加以抚慰,更容易演变成一次猛烈的反击。
这不是因为中国做了什么让美国愤怒的事情,而是由于双方在结构上的差异使得美国对中国的反应更加激烈,动作更加凶猛,场面也更加难看。现在的美国并不会安静地下坡,而是会挣扎、否认、愤怒,并用各种方法阻止东方太阳的升起,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接受“我只是一强”。在以前,全世界都要为它度过一段不太平的日子。
中国不需要急着给出战术方案,重要的是保持稳定的节奏,不要被对方的情绪所左右:当对方变得焦虑的时候,就会想要把我们拖入他们的节奏;格外的耐心、格外的定力、格外注意沟通,虽然看起来很枯燥,但实际上是最有价值的,也是最核心的基础。强硬的动作出现时不惊慌,场面难看时不被情绪所牵扯;当某些国家用更加粗暴的方式阻碍他者的崛起时,能够看懂它们的逻辑,继续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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