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菜市场看见一筐红薯，紫红发亮，连个疤都没，我顺手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卖相真好。摊主咧嘴一笑：“刚从云南空运来的，甜得很！”我没买。不是抠，是前两天刷到一条新闻，说云南建水小旷野村的地里，有人趁着天没亮透，把一袋袋白色粉末混进肥料，埋进红薯根底下——那不是化肥，是克百威。绿豆大小的十分之一，就能让一个壮年人肝肾衰竭。
这药早该绝迹了。甲拌磷，2022年9月1日起全面禁产禁销禁用；克百威，2024年6月1日起禁止生产，蔬菜、红薯上一滴都不许碰。可暗访镜头里，湖北天门岳口镇的菜地，夜里总飘出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嘴里叼着句：“这菜？我们自家灶台上从不烧。”他指指旁边半亩荒地——那块地没打药，长出的辣椒歪、茄子皱、叶子全是洞，但全家就吃那儿的。
更揪心的是链条怎么转起来的。你进农资店，货架上摆的全是正规农药，标签清楚，说明书完整；可熟人一敲门，老板就带你绕到后院柴堆旁，从麻袋里掏出几个没字没标没批号的白塑料瓶，拧开盖子，一股药味直冲脑门。上游有人偷偷炼，中游有人分装卖，下游有人往地里埋——不是不懂，是太懂。一亩红薯，合规打药要300块，喷三四遍；改用禁药，80块一次搞定，百亩一年省两万多。钱是实打实的，命呢？
收购商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筐里有没有虫眼、颜色匀不匀、个头齐不齐。毒红薯卖得比普通红薯贵两三毛，还抢着收。守规矩的农人呢？种出来的红薯表皮皲裂、软塌塌、带青斑，菜贩子眼皮都不抬：“不要，压价都嫌脏手。”河南一个合作社去年试种无药白菜，检测全合格，结果拉到批发市场，连过秤都排不上队。
今年2月1日，农业农村部新规落地，所有上市农产品必须贴“合格证”，扫一扫能查产地、检测时间、农残数值。河南舞钢市先试，87家主体、3000多批次快检、1300多张带承诺的合格证，抽检合格率稳在99%以上。可监管再密，也堵不住人心里那点侥幸——凌晨三点的田里，还有人蹲着埋药；超市冷柜里，光鲜的菜叶背面，也许正裹着洗不净的残留。
你买菜时凑近闻过吗？真有机的萝卜有股清甜土腥气，而有些“太香”的，其实是药味混着保鲜剂。别信“完美”——自然长的东西，哪有不磕不碰的？上次我妈从老家捎来一兜土豆，表皮坑坑洼洼，还有几处发绿，她边削边说：“这我才敢给孙子蒸。”我盯着那几道深痕，忽然想起建水那位村民的话：“我们不吃，全发外地。”
外地，是不是也包括你家楼下那家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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