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难以想象,一个头顶光环、后来又佩戴少将军衔的著名演员,会在中年时落到“没地方住”的境地。事情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要看懂这段曲折的命运,得从她还只是个爱唱爱念的小姑娘说起。南京的街头已经笼罩着战事将起的气息。那一年,十五岁的王晓棠在南京中华中学读书,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朗读。课间同学打闹,她却喜欢在廊下翻书、背诵古文,偶尔还会拿出父亲画过的小册页仔细端详,默默模仿线条。形势急转直下,新的政权正在各地展开接管和重建工作。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前途如何安排子女,又成了绕不开的问题。
那一年,她通过黄宗英的引荐,从杭州来到上海。本来只是打算在文工团试试,却意外赶上总政治部在上海物色文艺人才、组建文艺团体的机会。负责挑选演员的,有刚从朝鲜前线回来的剧作家黄宗江,也有在上海滩早已名声在外的电影艺术家赵丹。
当时的上海街头,远未恢复旧日繁华,但戏院门口照样排着长队。黄宗江受命到各大剧团、艺术学校“招兵买马”,要给解放军组建一支既懂戏曲又能吃苦的队伍。说白了,就是把原来各地舞台上的“名角”,请到军队文工团,服务部队、服务战士。
那天,黄宗江闲暇时陪妹妹黄宗英在街头散步,正好遇到前来排练的王晓棠。她个子不算高,站姿却十分挺拔,举手投足带着军人般的利落,又带着一点江南女学生的干净气质。这种兼具文气和爽利的状态,让人眼前一亮。
严格说,那时的王晓棠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名角”。她刚刚接触表演,谈不上丰厚的舞台经验,更比不上那些久经梨园的老戏骨。要不是赵丹在一旁仔细打量,或许她就会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时间推走。
赵丹看她年纪不大却对京剧格外着迷,听说她专门跑去看名家演出,又能记住不少唱腔,便笑着说:“这小姑娘不简单,对京戏上心,劲头好。”那时候,一句认可的话,足以改变一个年轻人的方向。总政京剧团的选拔名单,就这样悄悄多了一个名叫“王晓棠”的名字。
通往北京的那趟车,并不宽敞,车厢里挤满了各种身份的乘客。有军人、学生、经商的人,也有像她这样带着半期待半忐忑心情的艺员。一位热心的大妈看她年龄小,行李不多,就顺口问:“小姑娘,你这是上哪儿去?看样子不像谁家属啊?”
“去北京参军,到总政京剧团。”她如实回答。话一出,周围几个人打量了她几眼,有人半信半疑:“这么年轻也算‘名角儿’?”这种疑问后来在她心里反复出现,反倒成了咬牙坚持的动力。
1952年的北京,仍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新中国成立才三年多,很多单位还在边建设、边摸索。总政京剧团的排练场地条件并不算好,练功房的地板粗糙,冬天冷得扎脚,夏天一出汗就发黏。可对于刚进团的年轻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能穿上军装,手握剧本,就已经是一种荣誉。
王晓棠的日子,从那时起进入规律而辛苦的节奏。清晨出操,接着练嗓、压腿、走台步;下午排戏,晚上还要背台词、练身段。脚背磨破,接着练;喉咙沙哑,含着含片继续唱。每当累到撑不住,她就会在心里暗暗反问:“是谁非要来北京的?当初不就是为了争口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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