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2日,国庆花车刚散,微雨洒在长安街上,王树声站在路口,望着灯火与人潮,心里直犯嘀咕:十年前,这里还是残垣断壁,如今街灯、电影、广播样样齐全,变化真快。

车流呼啸,他回到军事科学院,案头是一摞厚厚的苏军条令译本。夜里批完改到天亮,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和老首长徐向前约好的那顿“投亲宴”还是没去成,得抓紧。

时间往回拨到1928年春。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鄂豫皖交界的麻城山里。王树声那时是31师团长,刚打完一仗,衣服都没干透。高个清瘦的徐向前拎着一支驳壳枪,话不多。王私下嘟囔一句:“这位看着斯文,能打仗吗?”

怀疑没撑多久。黄安夜战,徐向前卧倒泥水中,拿手电划出新的突击方向,三小时后罗霖部被撕开缺口。王树声抹一把脸上泥水,朝他立正敬礼。此后,商潢、苏家埠连番胜利,两个人像前后刃,难舍难分。

抗战八年、解放三年,刀枪交错,友谊却越磨越亮。1955年授衔典礼后,徐向前背上元帅肩章,王树声戴起大将星。合影时,王拍着对方袖标嘿嘿一乐:“老徐,别拿这玩意儿唬我。”徐向前回一句:“真要打仗,还得你先上。”

和平年代各忙各路。徐向前主管后勤,奔波各大兵工厂;王树声坐镇军事科学院,天天啃外文资料。虽身不常聚,但每月必通电话,商量治军,也叨叨柴米。

1960年7月的一个周日,王树声拎着两斤刚买的白薯干,穿过复兴门内那排梧桐,推开徐家院门。屋里传来女高音:“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一愣,这声音像是直接从舞台钻出来。

进门一看,木壳电视机立在窗台,屏幕亮得晃眼。徐向前戴老花镜,悠然喝茶。更让王火冒三丈的是旁边还有一只未拆箱的同款电视,包装纸板上“北京牌”三字醒目。

他蹙眉质问:“老首长,你一向节俭,怎么一下子进了两台洋机器?”徐向前不动声色,只抬手指着屏幕:“画面清楚得很,你瞧。”

火气蹿上来,王提高声音:“现在全国紧巴巴,你还这么折腾,我少来你家吧!”话落转身就要走。

徐向前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一句顶一句:“两台都是国产货,一台给我,一台是中央要我代你领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盖着总后勤部大红印章的领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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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他抬手挠挠后脑勺,尴尬得直憋笑:“原来给我留的面子,我倒成了急脾气。”顺势把那只纸箱往肩头一扛:“那我可领走了。”

徐向前终于笑出声:“拿回去好好研究,记得写篇使用心得。”短短几句话,把多年战友情捂得热乎。

当晚,军事科学院招待所里灯火通明,科研人员围着那台北京牌电视折腾天线。雪花点一闪一闪,突然屏幕里现出《万水千山》的片头,屋子里爆出一片掌声。有人感叹:“咱自己造的,真行!”

十年前,兵工厂还在拆解日式电台,如今连电视都能造,大院子弟看得目不转睛。技术进步带来的喜悦,让老将军们再度体会到“胜仗”的滋味,只不过战场换成了实验室和生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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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夜幕降临,小礼堂准时开机,战士们搬着小板凳排排坐。信号时断时续,可谁也舍不得走。屏幕里的光影照在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王树声看着年轻人,心里像打鼓:这盛世可比硝烟有味得多。

误会变成佳话。若干年后,记者采访徐向前,提到那次“电视风波”。元帅笑着摇头:“老王这人,脾气硬,心更实在。跟他打了半辈子仗,生气也是一阵风。”说罢,抿口茶,眼里闪着光。

1960年的那台北京牌,如今已是文物,静静陈列在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屏幕早已黯淡,可它见证过的激动与质疑仍在,像战马蹄下扬起的尘土,一直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