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八年的那个阴历四月,地点就在黑龙江边上的瑷珲。
一场大局已定的签字画押刚落下帷幕。
被俄国人的炮口顶着脑门,身为黑龙江将军的奕山,哆哆嗦嗦地在《瑷珲条约》上签了字。
地图上一划拉,江北岸加上外兴安岭南边,这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盘,转眼就改姓了。
照老规矩,抢了地盘肯定得清场,把老住户撵走,给新来的腾地儿。
但这回的条约里,居然塞进去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定。
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原来住在这儿的中国人,该咋住咋住,还归中国当官的管,俄国人不许欺负。”
这就是后来那桩著名的“江东六十四屯”公案的根儿。
乍一看,好像是那帮老毛子突然发了善心,或者是大清的官员磨破嘴皮子争回来的一点脸面。
毕竟地没了,人还能留着,听着像是那个烂摊子里唯一的亮色。
真要这么想,那可就把负责谈判的穆拉维约夫看扁了。
这家伙手里捏着沙皇给的东征大印,压根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主。
他在桌面上留这么个口子,背后的算盘打得那是啪啪响。
他心里这笔账就一个理儿:吞下这块肥肉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它化成自己的油水,离了这帮中国老百姓,他还真玩不转。
第一笔账:为了活命的极限拉扯
穆拉维约夫碰上的头一个拦路虎,就是“吃饭”问题。
那会儿的远东是个啥样?
就是一片荒草甸子。
虽说条约划拉走那么大一片地,可沙俄在黑龙江那一带的家底子其实薄得跟纸一样。
常驻在那儿的哥萨克大兵,满打满算也就一万来号人。
这点人往那几十万平方公里的野地里一撒,连个影儿都看不着。
这么一来,管这块地的成本就高得吓人。
要是这会儿把六十四屯那一万多号老住户都撵走,穆拉维约夫立马就得面对三个要命的麻烦:
头一个,庄稼谁种?
哥萨克那是当兵的,杀人放火在行,种地可是外行。
新抢来的地要是荒了,驻军喝西北风去?
靠欧洲那边运粮?
那运费能把沙皇的老底赔光。
再一个,谁来管事儿?
这一万多口子多半是当年闯关东过来的硬茬子,住了好几代人了。
哪儿有沟哪儿有河,房子农具都是现成的。
还有一个最棘手的,万一惹急眼了咋整?
把人逼到绝路上,这一万多人聚在一块儿,就是个定时炸弹。
于是,穆拉维约夫走了步极稳的棋:不动人。
这不是他心善,是因为这帮中国人比俄国大兵好使唤。
留着他们,等于白捡了粮仓和劳力,连现成的村落秩序都给留下了。
沙俄不用掏一个子儿搞建设,这片新地盘就能照常运转。
在穆拉维约夫眼里,这帮人哪是大清的子民,分明是给新地盘自带干粮的“免费管家”。
第二笔账:“先生米煮熟饭”的时间差
不撵走中国人,咋证明这地归俄国?
这就显出沙俄第二招高明的地方了——把既成事实变成法律条文。
好多人都以为,《瑷珲条约》是俄国人先来谈,谈完了再占。
其实全拧了。
早在签字前四年,也就是1854年,穆拉维约夫早就下手了。
那阵子,大清正被太平军折腾得焦头烂额,奕山哪有功夫管边境上的事儿。
穆拉维约夫瞅准了这个空子,悄没声地让东征军往江左岸摸。
这招使得特别损:我不跟你宣战,我玩“搬家”。
从1854年到1857年,大票的哥萨克打着“种地开荒”的旗号,越过界线。
他们在江左岸盖房、设卡子、安营扎寨。
特别是在入海口那一块,俄国人的据点像钉楔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扎下去。
到了1857年,离签约还有一年呢,沙俄在六十四屯那一片早就建好了一堆军事据点。
攒了六千兵马,运粮食、盖营房、打地基,完全是照着打仗的架势来弄的。
他们还弄了个“阿穆尔公司”,挂羊头卖狗肉,说是搞商业开发,其实是把自家人往江左岸引。
这一切,大清那边完全蒙在鼓里。
奕山手里的地图早过时了,还当边界没事呢。
直到1858年开春,沙俄觉得火候到了,主动找上门来要说法。
这时候奕山才傻眼,对岸的大旗早就换了颜色,碉堡都修得铁桶一般。
这会儿,穆拉维约夫在桌面上甩出那个“不动原住民”的条件,就显得特别顺溜。
他嘴上说得好听:你看,现在这地界是“咱们两家混着住”,为了伤和气,就不赶中国人走了,大伙挤挤得了。
这话听着像打商量,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把“混居”这两字写进条约,沙俄就把过去四年偷偷摸摸的越界行为,硬生生洗成了合法的“现状”。
这一手“先上车后补票”,直接把清政府逼到了死胡同。
签吧,那是承认既成事实;不签?
人家反正已经赖在那儿了,你也撵不动。
第三笔账:面子上的“管”与底子里的“坑”
就算这样,大清的官老爷们没准还在那自我安慰:好歹条约里写了,“归中国官员管,俄国不动一根毫毛”。
看着像是保住了主权。
可要是咱们扒开历史的细节,就会发现这也是个精心挖好的坑。
因为在具体操作上,俄国人玩了个要命的花招——不立界碑。
条约上写得明白:“立了界牌之后,永远不改。”
可实际上,俄国压根没跟清政府一块儿量地界,也没立什么正式的牌子。
六十四屯的边儿到底在哪?
全凭清朝地方官那张嘴和脑子里的老黄历。
没界牌,就没有红线。
这就给沙俄后面搞小动作留下了巨大的口子。
名义上,清朝官员能过江去管事。
可实际上,沙俄的哥萨克早就把碉堡修起来了,挨家挨户地查户口。
这是个典型的“温水煮青蛙”。
1858年那会儿,沙俄还得应付英法联军,不想在远东吃相太难看,所以给了清政府一颗“互不侵犯”的定心丸。
等到了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一签,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地也归了俄国,沙俄腰杆子硬了,那层遮羞布也就没必要戴了。
才过了两年,沙俄那边就开始直接插手六十四屯的事儿了。
他们开始登记地皮,管你是哪国人;开始收税,管你归谁治。
清朝派过去的基层小吏,慢慢发现自己在那儿根本迈不开步,既没法执法,也收不上钱,甚至连个落脚的地儿都被挤兑没了。
这时候,那个“准许居住”的条文,味儿全变了。
中国人是“准许住”,但变成了“只能老实住着”。
他们没了对自己土地的说话权,没了原来官府的罩着,实际上变成了被关在俄国新地盘里的“干活机器”。
所谓的“中国官员照常管”,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最后的结局
再回头瞅瞅1858年的那场谈判,穆拉维约夫下的每一步棋都是扣着的。
他留人,是为了解决吃饭和稳当日子的燃眉之急;
他搞“混居”,是为了把抢地盘的事儿合法化;
他答应“不侵犯”,是为了在没彻底消化这块地之前,哄住清政府和外面的舆论。
这压根不是什么侵略者发善心,而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殖民缓冲术”。
沙俄要的是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隔离带。
先圈地,把人扣下干活,慢悠悠地等火候到了,再连人带地一块儿彻底吞了。
对于六十四屯那一万多老百姓来说,苦日子在1858年签字那一哆嗦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以为只是换了个街坊,其实是掉进了一个正在慢慢收口的布袋子里。
人还是那些人,旗号变了;衙门还在,当家作主权没了。
这就是沙俄算盘上藏得最深、也最狠的那颗珠子。
信息来源:
搜狐新闻《沙俄侵华的急先锋——穆拉维约夫》(2021-01-25)
黑龙江史志网《签订<中俄瑷珲条约>》
三联书店《库页岛往事:被邻国切分的蛋糕》(2021-12-03)
澎湃新闻《调查与研究|东北边境上的俄罗斯族乡》(2016-10-14)
中国社会科学网《瑷珲条约》(201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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