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初春深夜,中南海灯火未息。值班秘书送来一份《中央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资册》,第一页写着“李济深——月薪五百元”。毛泽东翻到那一栏,沉吟片刻,提笔横线一划,旁边写下“1000”三个醒目的数字,又批上“照此执行”四个字。就这样,副主席李济深的薪酬在全国干部普调前,被破例翻了一番。
时钟拨回六年前。1949年3月,北平刚迎来和平解放,城墙上的弹痕仍清晰可见。毛泽东由西柏坡抵清华园时,李济深已在西苑机场的欢迎队伍最前列。两位老友握手的一刻,旁人不易读懂他们二十多年曲折情谊的重量,而毛泽东那句“老朋友,好久不见”,让久经风浪的李济深眼眶一热。
李与毛初识,得追到1924年国民党一大。彼时毛润之三十一岁,以湖南代表身分在广州发言,李济深则戴着粤军第一师师长的军帽,西装笔挺。谭延闿引荐二人,客厅内短暂寒暄,却留下了“1920年代最和气的一次握手”。三年后“清党”风暴骤起,李随蒋介石挥刀向左,而毛则转身领导秋收起义,二人从此分路。
历史没有固结,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李济深重新把民族存亡放在心头,公开支持第二次国共合作。抗战艰难八年,他与中共在大义上重新交集。可战后蒋介石重启内战,李再度失望,赴香港发出“七项意见”,痛陈内战之弊,最终被国民党中央开除党籍。从此,这位昔日国府要员彻底转身,参与发起民革,专事策反旧部,向傅作义、陈明仁等人一一写信,“望兄以国家为重”。
1948年底,毛泽东电邀民主人士北上。1949年1月,大连码头寒风凛冽,李济深一踏上解放区土地,连声感叹“百闻不如一见”。他给毛、周发电报告慰,收到回电只有寥寥数语:“北平解放在即,晤教非远。”2月25日,李抵北平,住进北京饭店。3月,毛到香山,双清别墅里的深夜长谈,没有旁听者,只知李诚恳地说:“我过去错了。”毛摇手:“互谅互信,才是相与长久。”
共和国成立后,中央领导层依旧执行战时供给制:津贴、粮票、旧棉衣为主。李济深见到基层部队干部津贴微薄,而社会上普通工人已领到工资,心头难安。1954年1月6日,他写信三千余字递交毛泽东,建议“全改薪给制以示公允”。毛阅后圈点数处,交统战部征询,又交国务院财委反复测算,最终定下次年实施。
制度拍板不代表问题全解。1955年初,中央公布高层工资标准,李济深与周总理同为副职,本应同领五百元。毛又一次主动提笔,为何要给这位副主席“双份”待遇?李沛钰后来回忆:“主席那天说,第一,李先生支撑着庞大的家族;第二,有大批起义干部尚未安置,先靠他按月周济。多发这份,是为他们发的。”
即便如此加薪,李济深依旧节俭。绸长衫洗旧了再打补丁,宴请来客也不过一壶清茶。为了补贴家用,他派秘书回南京卖掉老宅,得款三万多元。一听说此事,周恩来提出再给补助,被婉拒。李自言:“国家家底薄,还是留钱做建设。”
1959年秋,他被查出胃癌。9月15日,他拖着老迈身子参加毛召集的民主人士座谈,散会时毛把他拉到一旁:“好好休息,会议多的是,身体只有一个。”李点头,却还是带着文件回病房。10月9日清晨八时许,李济深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五岁。两日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在中山堂肃立默哀。毛低声对身旁的朱蕴山说:“任潮若能再活几年,该有多少事请他出力。”
李济深去世,国家继续照拂其家属,原补助并未间断。往昔故旧提起此事,总记得他笑言:“我的工资,本就替很多兄弟姐妹在领,主席知我肩上的那份义。”在共和国最艰难的岁月,这位历经军阀混战、抗日烽火、解放大潮的老将,用实际行动报答了那一纸“1000元”的厚谊,也为旧部和家眷撑起了最后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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