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雅外国语学校初中部一年一度的“家校恳谈会”,在初夏午后略显闷热的礼堂里进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却有些晃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真皮座椅和上百种不同香水、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我,苏清颜,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上是一件穿了三年、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棉质连衣裙,袖口有一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勾丝,是早上出门时被包链不小心钩到的。脚上的黑色浅口皮鞋款式简单,鞋跟不高,鞋面有几道顽固的雨水渍,是上周下雨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我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心有些汗湿,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切的、混杂着愧疚与疲惫的无力感。目光,则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穿着整洁校服、扎着利落马尾、正在做学生代表发言的女孩——我的女儿,苏念。
念念的声音透过质量不太稳定的麦克风传出来,清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点,我能听出那细微的紧绷。她在分享自己如何平衡课业与课外活动,提到了最近的数学竞赛和校广播站的采编工作。她的稿子写得很好,逻辑清晰,事例生动,可我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第一排教师席正中、那个穿着崭新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念念的班主任,王雅莉老师。我能感觉到,王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地扫过台上的念念,又落回手里的评分表上,嘴角抿着,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家长发言环节,乏善可陈。几位事业有成的家长,慷慨激昂地分享着“高效陪伴”、“精英教育理念”,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暑假欧洲游学计划、私人网球教练、某知名教授的独家推荐信,引来阵阵羡慕的低语和掌声。我安静地坐着,没有举手。我的手包里,只有一份念念这学期略显起伏的成绩单,和一盒我中午匆匆在便利店买的、最普通的口香糖。我的“事业”,我的“理念”,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或者说,我刻意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轮到班主任王雅莉做班级情况总结。她站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走到台前小讲台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一种缓慢的、带着明显加压意味的眼神,缓缓扫视全场。礼堂里嗡嗡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各位家长,下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清脆,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首先,我要感谢今天到场的所有家长,尤其要表扬那些在孩子教育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的父母。他们的付出,在孩子身上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刚才几位发言的家长,微微颔首。
然后,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肃,甚至有些严厉:“但是,我也必须指出,在我们班,存在着一些令人忧心的现象。极少数同学,学习态度敷衍,成绩起伏不定,集体活动参与度低,还时不时有些……唔,特立独行的想法和举动。更重要的是,这些同学背后的家长,似乎并没有尽到应尽的监督和引导责任!”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我看向念念,她原本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王雅莉从讲台上拿起一份表格,像是随机抽取,但她的眼神,却精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锁定了我:“比如,我们班的苏念同学。”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好不是我”的庆幸。我甚至能听到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母亲极轻地吁了口气。
“苏念同学,”王雅莉的声音清晰地在礼堂回荡,“头脑不算笨,甚至可以说有点小聪明。但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这次期中考试,数学和物理成绩滑坡严重,班级排名跌了十五名!我问她原因,她跟我说,她在忙着做什么‘社会观察小调研’,写什么‘非虚构报道’?简直是胡闹!初中阶段,一切都要为升学让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她的手指用力点在表格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念念那个所谓的“小调研”,我是知道的。她用了好几个周末,跑去老城区,采访那些即将被拆迁的老手艺人,记录他们的故事和技艺。她曾双眼发亮地跟我分享她的采访笔记,说那些沉默的技艺里藏着城市的记忆。我当时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注意安全”,心里却为她的敏锐和热忱感到骄傲,也隐隐担忧这会不会耽误功课。现在看来,担忧成了现实,而且被如此赤裸地、当众定性为“胡闹”。
“更让我失望的是,”王雅莉的话锋越发尖锐,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朴素甚至寒酸的衣着,“作为苏念的家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多次在家长群提醒,要求家长关注孩子动态,加强沟通。但苏念家长的反应呢?”她嗤笑一声,那笑声经过麦克风放大,刺耳极了,“要么就是沉默,要么就是简短的‘收到,谢谢老师’。家长会,我记得苏念妈妈也是踩点来,匆匆走,从来没有主动留下来跟我深入交流过孩子的情况!”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段距离,我却感觉她咄咄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知道,现在社会竞争激烈,大家工作都忙。但是,忙不是借口!你忙,你赚到足够支撑孩子未来的资本了吗?你忙,你给孩子树立了努力拼搏的榜样了吗?”她的音量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恕我直言,有些家长,自己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社会上也就混个温饱,却把所有的压力和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转嫁到孩子身上,指望孩子能鲤鱼跳龙门,翻身改命!这种心态,本身就是畸形的!没本事的父母,只能养出没出息的孩子!这是铁律!苏念妈妈,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没本事的父母,只能养出没出息的孩子!”
这十七个字,像十七颗烧红的铁钉,被一把重锤狠狠地、精准地砸进了我的耳膜,钉进了我的心脏。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我的脸颊瞬间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甚至有一刹那的模糊。羞辱,愤怒,还有更深层的、被刺痛某个隐秘伤疤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失控。我能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从审视变成了怜悯,甚至隐隐的鄙夷。前排有家长轻轻摇头,低声感叹:“王老师话虽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
我猛地抬头,看向台上的念念。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难过,有自责,还有一种幼兽般的、想要保护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那一刻,我沸腾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冰水,冷却下来。不,我不能在这里失态。不是为了我的面子,是为了念念。我若当场爆发,与老师冲突,只会让念念在学校的处境更加艰难,让这场羞辱加倍。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带走了胸腔里灼烧的火焰,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我迎着王雅莉那双写满“看吧,我就知道你没话说”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僵硬,但我确实点头了。然后,我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我的女儿,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努力想传达安抚意味的眼神。念念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滚落了一滴,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抹去。
王雅莉似乎对我的“臣服”很满意,她撇了撇嘴,结束了针对性的批评,转而开始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班级事务和假期安全提醒。但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冷静得可怕。王雅莉……德雅外国语学校……董事会……教育局……还有,她嘴里那个“没什么大本事”的我……
恳谈会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家长们纷纷起身,有的涌向王雅莉套近乎,有的摇头叹息着离开。我坐着没动,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到礼堂后面,轻轻抱住了等在那里的念念。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我给你丢人了……”
“傻孩子,”我把她搂得更紧,声音平静温和,“你从来没有给妈妈丢过人。你今天发言很棒,你的调研,妈妈也觉得很有意义。是妈妈……对不起,是妈妈没处理好一些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念念在我怀里摇头,泣不成声。我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回家。”
走出校门,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掏出手机,没有打给司机——我让司机今天不用来接。我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响了两声后接通。
“张玮,”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价,“是我。三件事。第一,立刻以天穹集团法务部的名义,草拟一封律师函,致送德雅外国语学校董事会及校长李建国先生。事由:该校初中部教师王雅莉,在今天下午的公开家长会上,对我进行公然侮辱、诽谤,并发表严重违背教育规律、损害学生及家长人格尊严的不当言论,相关言论我已全程录音。要求校方立即对此事展开严肃调查,对涉事教师做出处理,并在规定期限内向我书面道歉、消除影响。律师函的语气,要专业,更要强硬。明确告知,若校方处理不当,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名誉权侵权)以及向教育主管部门实名举报的权利。”
电话那头,天穹集团首席法务官张玮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明白,苏董。具体细节和录音证据?”
“我稍后发给你。第二,”我继续道,“以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名义,启动对德雅外国语学校所属的教育集团‘启明教育’的全面背景调查。重点查他们近三年的财务状况、合规情况、师资纠纷、还有与本地几个关键人物的利益往来。尤其是他们那个董事会,摸摸底。”
“收到。第三件?”张玮问。
我抬眼,看了看身边已经止住哭泣、正睁大眼睛有些茫然看着我的女儿,语气放缓,却依然坚定:“第三,帮我联系‘晨曦学堂’的创始人李校长,预约明天上午的时间。我想去看看,顺便谈谈……念念转学的事情。”
挂了电话,念念轻轻拉住我的袖子,小声问:“妈妈……天穹集团?律师函?还有……转学?”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握住她微凉的小手。阳光给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念念,妈妈有些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妈妈不是……不是没本事。妈妈有一家公司,叫天穹集团。刚才打电话的张玮叔叔,是公司的律师。那个王老师,她今天说的话,不仅伤害了你,也越界了。妈妈不吭声,不是认同她,而是要用正确的方式,让她和学校为他们的言行付出代价。”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至于转学,妈妈考察‘晨曦学堂’很久了。那是一所不太一样的新式学校,更注重孩子的个性发展和综合素养,也许比这里……更适合我的小记者念念。”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念念的眼睛慢慢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逐渐燃起的光亮。“妈妈……你……你不是在文化馆做行政吗?”这是我一直告诉她的,一份清闲、稳定的普通工作。
“那是妈妈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坦诚地看着她,“妈妈以前觉得,低调一点,平凡一点,能更好地保护你,也让自己更自在。但现在看来,也许妈妈错了。适当的锋芒,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划清边界,保护我们珍视的人和事,包括尊严。”
我没有过多解释商场的厮杀、资本的博弈,那些离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还太远。我只让她知道,妈妈有力量,而且这力量,会用来守护她。
回到家,那个位于市中心顶级小区、却装修得异常简约甚至有些空旷的大平层。念念回自己房间写作业了,我则走进书房,反锁了门。从手包夹层里,取出那支伪装成普通签字笔的录音笔,将今天家长会的音频导出,尤其是王雅莉那段发言,清晰标注时间点。然后,我将音频文件连同简要说明,发给了张玮。
做完这些,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心绪难平。王雅莉的话,之所以能如此刺痛我,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势利和刻薄,更因为她无意间戳中了我内心最深的隐痛和矛盾。我白手起家,一手将天穹集团从一个小作坊打造成如今横跨科技、新能源的隐形巨头,我怎么可能“没本事”?但我确实在女儿的成长中,长期“缺席”。创业初期,我疲于奔命,念念几乎是保姆和外婆带大的。等她稍大,我事业稳定了,却又陷入了另一种迷茫——我该给她怎样的生活?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成为一个标准的“富二代”?那是我在商业对手身上看到的、令我警惕的样本。我选择了另一条路:尽可能淡化我的商业身份,让她像一个普通中产家庭的孩子一样成长,读公立小学,穿普通衣服,接触真实的社会。我以为这是给予她“平凡的自由”和保护。可如今看来,这种刻意低调,在某些人眼里成了“没本事”的佐证,反而让女儿在学校因为我的“普通”而承受不必要的压力甚至歧视。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好像也从未真正理解,念念内心那份对“非虚构”、对记录真实世界的热忱,究竟有多重要。我只是“允许”,却没有“支持”。我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她追梦路上一道无形的、名为“务实”的墙?
这一夜,我失眠了。不是为了报复王雅莉或德雅学校,那只是程序性的事情。我想的,是我和念念的关系,是我的选择,是一个母亲该如何在给予保护和给予自由之间,找到那个艰难的平衡点。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张玮的律师函以加急件送到了德雅学校董事会和李建国校长的案头。与此同时,天穹集团战略投资部对“启明教育”的秘密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我照常去我那间文化馆的办公室“上班”,其实是在远程处理集团事务,并仔细研究“晨曦学堂”的教学理念和课程设置。
德雅学校那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迟钝和傲慢。先是李建国校长试图通过中间人传话,希望“私下沟通解决”,暗示可以“批评教育”王雅莉,但希望我不要把事情闹大,以免影响学校声誉。我让张玮回复:一切按律师函要求,公开调查,公开处理,公开道歉。没有私下交易的余地。
然后,王雅莉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大概打听到天穹集团是个“不好惹的大公司”,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她居然主动添加我的微信(我从未给过她私人联系方式),发来长长的道歉信息,语气卑微,说自己是“一时心急口快”,“都是为了孩子好”,希望我“大人有大量”,“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她”,并表示愿意“登门道歉”。我看着那些充满算计和恐惧的文字,没有回复,直接截图发给了张玮,作为对方试图私下接触、可能干扰调查的证据。
再然后,风向开始变了。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零零星星的帖子,内容高度相似,先是“揭露”德雅学校某王姓教师势利眼、收受家长礼品、区别对待学生,接着就开始影射学校管理层纵容甚至参与此类行为,教学质量下滑,收费不透明等等。这些帖子来源分散,看似“网友爆料”,但时机和指向性都太巧。我知道,这是张玮和法律团队的手笔,用合规的方式,给舆论加了点温。同时,针对“启明教育”的税务和用地合规问题的匿名举报信,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相关部门的邮箱里。
压力,开始以几何级数在德雅学校和启明教育集团内部传导。董事会开始问责李建国,李建国焦头烂额,试图找关系压下去,却发现平时疏通顺畅的渠道这次都变得含糊其辞、避之不及——天穹集团的名头和那份滴水不漏的律师函,让很多人选择了观望。
终于,在律师函规定的最后期限前一天,我接到了李建国亲自打来的电话,声音沙哑疲惫,再没有最初的官僚腔调:“苏……苏女士,不,苏董……我们诚恳地向您道歉!王雅莉老师已经被停职,等待进一步处理!学校董事会也召开了紧急会议,深刻反思,将在全校范围内开展师德师风整顿!我们……我们马上按照您的要求,准备正式的书面道歉函,公示处理结果……只求……只求您高抬贵手……”
我握着电话,语气平淡:“李校长,道歉和整顿,是对你们自身错误的纠正,不是为了求得我的‘高抬贵手’。我的要求很简单:公正处理,公开致歉,还我女儿一个清静的学习环境。另外,我女儿苏念,即日起从贵校退学,相关手续,我的助理会去办理。”
“苏董!这……我们可以给苏念同学最好的班级,最好的师资,一切资源倾斜……”李建国急了。
“不必了。”我打断他,“有些东西,不是资源倾斜能弥补的。再见。”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结束。
周末,我带着念念去了位于城市边缘、坐落在一片湿地公园旁的“晨曦学堂”。没有气派的大门,没有华丽的校舍,只有几栋设计简约、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低层建筑。创始人李校长是一位气质温和、眼神清澈的中年女性,她带我们参观了课堂——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讨论项目,而不是整齐划一地听讲;图书馆里摆满了各种领域的前沿书籍和孩子们的实践成果展示墙;还有专门的工坊区,里面是各种工具和正在进行的手工、科创项目。
念念的眼睛,从进入校园开始,就亮了起来。她小声对我说:“妈妈,这里……好像不一样。”
李校长微笑着对我们说:“我们这里,不追求标准答案,不制造焦虑排名。我们相信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和绽放的方式。我们的任务,是提供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阳光和自由呼吸的空间,然后,静静地等待,适当地引导。”
离开的时候,念念主动问我:“妈妈,我可以来这里试试吗?”
“当然。”我握紧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念念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轻声说:“妈妈,我以前……其实有点害怕你去学校。我怕……怕给你丢脸,也怕别人觉得你……觉得你不如别的妈妈。现在我知道了,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妈妈,不是因为她有公司,而是因为她……她懂得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出手,而且,她愿意听我想做什么。”
我的眼眶瞬间湿热。我转过头,不让女儿看见。“念念,妈妈也要谢谢你。是你让妈妈明白,保护你,不是把你藏在我的羽翼下,假装世界一片祥和;而是给你一双能看清善恶的眼睛,一颗能够感受美与真实的心,还有……当风雨来时,妈妈有能力,也有决心,为你撑起一把牢固的伞,而不是让你独自淋湿。”
车子平稳行驶,驶向万家灯火。我知道,德雅学校的风波会慢慢平息,王雅莉会得到她应有的教训,启明教育集团可能会面临一段艰难时期,但那都与我们无关了。至于天穹集团,它依然会按照我的意志运转。
而我,苏清颜,在商场之外,终于找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平衡点:我不再仅仅是低调隐忍的“文化馆苏女士”,也不再是那个在女儿成长中若即若离的“忙碌妈妈”。我是苏念的妈妈,一个愿意为了女儿眼中光芒去挑战不合理规则的母亲,一个开始学习如何用真正的理解和支持,去陪伴另一个独立灵魂成长的同行者。
新的故事,在晨曦中,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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