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的清晨三点,齐齐哈尔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北满特钢厂高炉旁却热浪翻滚。一个身材不高、脸被炉火烤得黝黑的中年人弯腰捡起铁钳,熟练地敲击炉口。没人想到,几年前,他曾在人民大会堂与毛主席同获全票,当选中共中央委员。他就是王百得——早先叫王白旦。

炉火映着他的侧脸,随后把记忆拉回1968年。那年秋天,中央通知:工人阶级要有代表出席即将召开的“九大”。名单限定既是炼钢工人又有七年以上党龄。北满特钢厂长看着办公桌上厚厚的人事档案犯难,忽然想起33岁的王白旦:党龄近十年、技术一流、脾气倔强,却从不居功。“就他。”厂长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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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旦听见消息,第一反应是推辞。“我怕给厂里丢人。”他在车间里小声嘀咕。厂长摆手,“磨炼钢水十来年,见过火海都不怕,还怕开个会?”一句话堵住了他的退路。那年国庆,他先作为观礼代表进京,第一次走进天安门广场,心里像滚着钢水,滚烫又激动。

1969年4月1日,“九大”正式开幕,北京的春风里夹着硝烟未散的紧张气味。王白旦与来自全国的工农兵代表一起坐进人民大会堂。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楚听见主席步入会场时的掌声。一周后,选举中央委员。毛主席曾讲:“这次要让工人阶级更多进入中央领导机关。”话音落地,票箱里出现了王白旦的名字。

开票那晚,数字在大屏幕跳动。毛主席全票,周总理全票,紧接着——“王白旦,全票”。会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出掌声。王白旦愣在座位,耳朵嗡嗡作响。同室的“铁人”王进喜悄悄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兄弟,咱工人也行!”王白旦只憨笑,额头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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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央政治局委员选举时,他投完票经过主席台。周总理叫住他:“主席,这位是北满特钢王白旦同志。”主席握住他的手,问:“多大啦?”“33岁。”“年轻,钢铁有你们,国家有底气。”简短几句,足够他记一辈子。

光环并没有改变他。回厂上班,一身劳动布继续蹭着炉渣。有人劝他搬进单独办公室,他摇头:“炉火不看简历。”1967年,他带班研究“矽砖砌钢口”方案,产量升两倍。后来又主攻烧结炉床难题,攻关成功让国产炮钢质量跃至世界先进水准。技术员说他脑子里转的全是炉火的规律;他却常笑着说,炉子听得懂老实话。

1970年开会时,人们觉得“王白旦”喊起来别扭,周总理打趣:“读音像‘白蛋’。”陈伯达提议加一竖成“白早”;几经讨论,最终定名“王百得”,寓意“百事可得”。名字改了,脾气未变:仍旧顶着热浪,和徒弟们抢着上炉台。

1973年,他再次进入“十大”,这回是中央候补委员。风头正盛,却在1980年接到组织谈话:调离企业,另行安排。黑龙江省委给了两张单子——一张写着省里机关处长,一张写着地市副职。王百得看完,签了第三种意见:“回炉。”干部组一愣,他只说一句,“我靠这双手吃饭,别的套不住我。”

回到车间,身份却已不是领导。同事调侃:“王委员改烧锅炉啦?”他憨笑:“炉膛最暖和。”那时厂里设备老旧,锅炉房最苦最险,年轻人躲得远远的。他不争工资,只领一百元补差费;奖金分红、月度评优,一概不要。有人不解,他淡淡一句:“曾经的票,是大家给的,我总要找机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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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他递交退休申请。厂长想留,他摆摆手:“还有力气,我再顶几年。”一直到1994年,身体实在撑不住,才拿起茶缸走下炉台。此时,距离他握住毛主席的手,已过去整整二十五年。

2005年12月15日,王百得病逝,享年七十岁。消息传到北满特钢,夜班工人自发停下操作,默默鞠上一躬。有人说,炉火灭了;也有人说,他只是不再需要耐火砖,去了更广阔的天地。言语或许多余,那些凝固在钢轨、炮钢、和一代工人记忆里的高温瞬间,本身就是他留给共和国的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