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西湖边一家金店排队，我帮表姐取她妈买的金豆，收银员扫完码说“今天克价1542”，我愣了下——这数字比三年前翻了快两倍。表姐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妈的购金记录：2016年第一笔，3克，268元/克，一共花了804块。那会儿她刚毕业，在滨江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到五千，扣完房租剩不下多少。可她雷打不动，每年发年终奖那天去水贝拿货，不买镯子不买项链，就买散金，存进家里那个老式铁皮饼干盒。
她自己说，真没想发财。高中上政治课，老师讲货币本质，写板书：“黄金曾是等价物，它不印钞票，也不会烂。”她当时就在本子角落画了个小金块，旁边写“钱会毛，金不会”。后来没考金融，也没炒股，连支付宝里的余额宝都懒得调，就认这个理。
这十年，M2涨了八成多，菜价、药价、补习班价格全在往上飘，但她的饼干盒里，金子沉甸甸的。去年过年我偷偷掂了下那个铁盒，比以前重了不少。她说没算过具体赚多少，但去年卖了5克去付弟弟手术押金，到账七千八，比她刚工作时半年工资还多。
可真不是谁买金都能这样。我邻居阿姨去年跟风买了个金锁片，周大福的，标价528一克，实际金价才495，光工费加品牌溢价就吞掉六十多。她还觉得“戴出去有面子”，结果今年想换款，回收只给460，倒亏一百多。水贝那边现在流行“实时金价+3”，工费低到可以忽略，但得自己验纯度，得认得清“足金999”和“足金9999”的区别，得会看检测报告上的Au含量。
黄金也不总涨。去年11月一天，金价单小时跌掉二十块，朋友圈全是截图喊“爆仓”。她没动，说：“我又不炒，金子还在盒子里，又没少一克。”她压根不看盘，连金价App都没下，只每年查一次央行黄金储备新闻。结果发现，中国央行从2022年底开始，连续十三个月买金，去年全球央行一共买了1136吨，比前一年还多。
年轻人现在买金，方式也变了。我室友上个月在抖音下单“1克金豆”，299包邮，到手像颗麦丽素，背面刻着“福”字。她说就图个安心，“万一哪天裁员，攥手里总比支付宝余额强”。00后买金增速比80后高三倍，但没人提嫁妆了，聊的都是“房租又涨了”“体检报告多了个箭头”。
实物金听着踏实，其实麻烦不少。放家里怕丢，放银行要交保管费；卖的时候被压价，熔掉重铸又损耗；送去检测，一千块的金条收你八十块检测费。有人算过，十年下来光这些隐性成本，可能吃掉一两克金的收益。
ETF倒简单，手机点几下，518880代码输进去，跟大盘金价差不多，手续费低，今天买明天就能卖。可我试过一次，看着K线跳，心慌，第二天就全出了——原来不是金子晃人，是我自己手抖。纸黄金更别提，银行APP里买，汇率一动，价差就出来了，还经常限额，五百块都买不满。
她没上过理财课，也没加过群。每年购金那天，她就带一张银行卡、一个旧布包，去水贝挑完，扫码付钱，店家当面用XRF仪测纯度，她盯着屏幕等数字跳出来。回家把金豆倒进铁盒，盖上盖子，“咔哒”一声，再不看。
上个月我问她后悔吗？她说有一次想买iPad，差两千，翻了下盒子，没动。我说为啥？她说：“钱是拿来花的，金是拿来等的。”
她没跟我说过“抗通胀”“去美元化”这些词。她只记得政治课本上那句：“货币本身是商品，而黄金，是商品里的商品。”
去年她弟弟康复后，她又买了3克金豆，塞进盒底最下面。
铁盒现在有点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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